「孫大人來了!」
隨著一聲嚷嚷,巡檢司地正副巡檢頓時聞聲出來,全都是滿臉笑容。巡檢不過是雜職。品級才九品。僅僅比不入流稍稍高上半點而已。誰也不管這位奇怪的縣太爺為什麼喜歡上他們著巡檢司廝混,他們只知道孫亮甘一來就會出手大方地掏銀子讓人上樂安鎮買酒菜。大家就都有好吃好喝地。不但如此,有孫亮甘坐鎮撐腰。他們這運氣也彷彿來了,截到過三回私鹽販子,全都一古腦兒送了上頭,賞錢也撈著不少。
「大人,今晚上託您的福,希望咱們能再開一回利市!」
見那柴巡檢點頭哈腰地上來迎接,孫亮甘笑呵呵地點了點頭,隨即跟著他進了巡檢司那間居中地屋子。坐定之後,他又照往常丟給那伺候的弓兵一個銀角子,吩咐去置辦酒菜,抬手示意正副巡檢坐下,見沒了外人,這才神秘兮兮地開了口。\\\
「兩位,你們在這巡檢的位子上也不是一兩天了,可想要往上挪動一下麼?」「挪動?孫大人您這是在拿咱們開玩笑呢,誰不知道巡檢就是芝麻大的小官,一輩子都難能往上挪動一步?」那柴巡檢說著便唉聲嘆氣,巴掌在桌子上狠狠拍了兩下,「若是沒您孫大人在這兒坐鎮,前幾天那兩撥私鹽販子咱們根本留不下來,那都是有後臺的!」
那個年輕幾歲的副巡檢一下子摘下了腰中的粗劣佩刀往桌子上一拍,擲地有聲地說,「孫大人,您和我們認識好一陣子,要是您有章程就直說出來,只要能辦的,咱們就豁出去了!你們讀書人不是說,士為知己者死麼,咱們雖算不上士,但好歹也講義氣!」
見那柴巡檢也是連連點頭,孫亮甘心頭大定,心想自己從年前開始就在這兒下功夫,果然是沒有白搭。他一個七品芝麻官,就是花再多地功夫再多的錢,只要頂頭仍有一個漢王在,說什麼都是白搭,這巡檢司地人他卻只要花上很小的代價便可能成事。想到今日得到的那個訊息,他只覺得心裡腦袋全都在發燙,遂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也該豪賭搏一把,要是贏了,以後仕途便是通衢大道!
「我得到訊息,今天晚上有一趟數目極大的私鹽要打這兒過。不過那後臺非同小可,你們無需將其攔下,只要設法幫我從上頭搬一袋鹽下來。如今皇上正在下詔求直言,若是成了,我便可名動天聽,升遷指日可待,到時候少不得帶挈了你們。當然,就算事情沒成,也決不會連累你們一星半點!」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柴巡檢和副巡檢彼此面面相覷了一會,隨即重重點頭道:「大人照應了咱們這麼久,這丁點小事算什麼!大人且在這兒等著,咱們一定辦得妥當!」
孫亮甘萬沒想到兩人竟是答應得如此之快,登時大喜過望。等到酒菜到來之後,他又頻頻執杯勸酒,最後自己竟是放開了節制,吃了個酩酊大醉。那兩個正副巡檢等到他醉了之後便悄悄溜出了屋子,到了後頭緊鑼密鼓地商議了起來。
「這數量究竟有多大?平常三五百斤,咱們截下就能狠狠賺一筆,難道這回能有幾千斤?要真是這樣,截下來立刻通過大清河轉運,咱們以後也用不著再當勞什子巡檢了!」
「截不截咱們到時候再看著辦,不過,上次青州府劉驛丞來,你沒聽他說麼?這姓孫的最是涼薄,那位小張大人上次救了他,他還出言不遜,卻大力拉攏咱們,果然是有事情要求著咱們辦。給他辦好了事,咱們就給府衙送個信,畢竟小張大人也算是咱們的上司,要是人家領情,咱們豈不是能攀上一棵大樹?這姓孫的想名動天聽,那還早著呢!」
大半夜的本是人人入睡的時候,漆煙的夜色中卻燃起了無數火炬,官道上行進著幾十輛大車,趕車地人俱是無精打采,押車地亦是心不在焉。快到高家港巡檢司時,見前頭赫然是柵欄攔路,領頭的一個護衛拉起嗓子使勁喊了一聲:「趕緊挪開,咱們是壽光王府往漢王府送貨地!」
巡檢司共有幾十名弓兵,見有大宗貨物,不禁都垂涎欲滴想要敲上一筆,待得知是壽光王府的人,他們方才垂頭喪氣歇了那敲竹槓地心思。柴巡檢一面吩咐人移開擋路的柵欄,一面上前說道了兩句,看到人家愛理不理,那車上全是一個個整齊的袋子,他不禁心中有些嘀咕。待到那長長的車隊通過時,他在旁邊一直數到十都沒到頭,面色更是激變。
莫非這就是那一宗數目極大的私鹽?天哪,莫非是王府運送私鹽?
等車子全部過去之後許久,那去路上忽地有兩個弓兵躡手躡腳迴轉了來,手中正抬著一個袋子。柴巡檢取了火炬上前,蹲下身一摸使勁一掏,只見手指頭上赫然是雪白的鹽。這一刻,他一瞬間臉色慘變,甚至能聽到自己吞嚥唾沫的聲音。
正當他心驚肉跳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一共是二十輛……每車五百斤,這就是一萬斤!還居然敢在袋子上蓋王府的戳記,哼,真是好大的膽子,我就算舍了這烏紗帽也要告倒你!柴巡檢,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管,這袋鹽我帶走了!」
接過孫亮甘塞過來的一錠銀子,見孫亮甘那隨從將鹽搬上了馬,主僕倆趁著夜色走了,那柴巡檢竟是呆若木雞。然而在最初的害怕之後,他想到的卻是那一萬斤鹽的暴利,忍不住嘆息了起來。那是一萬斤鹽,若截下來賣了,他這一輩子就不用愁了!
只可惜,那雖是見不得人的勾當,背後的主兒他卻決計惹不起,如今只能派個人給青州府衙那邊通個訊息了。
ps:泰山那個改了,不好意思,那天純屬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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