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準岳父的心思

就如同縣衙裡頭住著知縣和所有屬官一樣,這山東都司從指揮使到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人人都是住在這青州府的都司衙門中。都指揮使劉忠住在最後頭的後衙,左右則是各住著兩位指揮同知和兩位指揮僉事。

而對於孟賢而言,習慣了北京城那座獨門獨戶的諾大院子,這來到山東便分外不習慣,好在劉忠給他留的院子還算大,繞是如此,一群婢僕也得擠在一塊。而最最讓他焦頭爛額的是,他那位自來體弱多病的夫人竟然是一到此地就一病不起,眼看已經是瘦得形銷骨立。偏偏最近又遇上了漢王遇刺,他成天在外,家裡只能丟給長女孟敏。

這天中午,剛視察兵營回來的他帶著幾個親隨正往都司衙門趕,忽地迎面遇上了一行人。那領頭的人他自然認識,但後頭跟著的二十個護衛卻流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彪悍勁,讓他瞧著大為狐疑。至少,以他在北京呆了十幾年的毒辣眼光,稍一打量就能看出那是京營衛士。雖說不明所以,但他何等城府的人,遂笑容可掬地勒住了馬。

「孟伯父。」

「越哥兒還沒有回安丘縣麼?」這彼此都是官場上的人,本應該彼此互稱官職,但孟賢如今仍是有心維持著彼此的親近關係,因此稱呼仍是一如從前,「聽說你前天還跟著張公公去探望過漢王,不知道漢王情形究竟如何?」

「漢王底子厚,這粗看之下我也瞧不出什麼,卻還得看太醫診斷。」多了個心眼的張越哪敢對孟賢道出實情。連忙岔轉話題問道,「聽說伯母如今病得有些不好,不知道究竟如何?」

孟賢沒料到張越竟然會問這個,不禁微微一怔。然而,他和妻子吳夫人結髮多年,感情倒還深厚,此時便嘆了一口氣:「青州府能請來的名醫我都請來看了。不過就是幾句老話而已。什麼時氣不好,什麼水土不服,什麼底子弱……總之就是沒一句實誠地交待!你那伯母如今也厭煩了,就是隨便吃些京城裡頭太醫院配的丸藥。拖一天是一天而已。」

「若是伯父真個無法,太醫院的史太醫正好還在青州,大約下午就要動身往樂安去。他昔日妙手回春治好了大堂伯,端的是好脈息。我記得四妹妹曾經為伯母的病擔憂得很,所以特意想來告知一聲,不如請伯母也去試一試。只他畢竟是太醫,孟伯父還請不要張揚。」

悚然動容的孟賢幾乎想都不想就點點頭道:「既然有這樣好的機緣,我立馬就帶人過去……等等,你怎麼知道敏兒在擔心她母親地病。我記得你們那次分別之後可不曾見過!」

話一齣口,孟賢看到張越一下子露出了幾分尷尬的表情,登時心中一動。冒出了某些古怪的想頭。於是,他很快便笑著岔過了話頭,問明瞭地址便答應立刻送妻子去瞧一瞧,又謝了張越的好心提醒。等到眼看對方上車走了,他方才露出了得意地笑容。

兒孫自有兒孫福,看不出來,他的女兒和張越居然暗中見過了!

然而。孟賢才堪堪感到都司衙門。忽的聽到長街盡頭又傳來了一陣急馳的馬蹄聲。那來人來勢迅急,幾乎是堪堪到了他的面前方才滾鞍下馬。單膝一跪就呈上了一封信函。很久不曾面對這架勢的孟賢呆了一呆,待看到信函上的表記時更是愣住了。

良久。他舉重若輕地接過那信函捏在手中,盯著那信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沉聲吩咐道:「跟我進來!」

轉身往裡頭走的那一瞬間,這些天來頗為愁苦的孟賢赫然滿面紅光。那一刻,什麼妻子地病,什麼女兒的婚事都被他拋在了一邊。他只知道,他還不用那麼快認命!

人心惶惶的並不單單是青州府,濟南府布政司之中也是人人自危。左布政使張海在接到朝廷申飭降級地公文時,那張臉就煙得如同煤炭似的。他本是都察院副都御史,在山東一任回京,便可穩穩當當登任六部堂官,誰能想上任以來山東旱澇不斷,前些天還聽說什麼白蓮教活動,這幾天忽然就冒出來一樁漢王遇刺案?

他本也是看杜楨不順眼的人,可這會兒看到人家臉上淡然不驚,彷彿那不是措辭嚴厲的申飭,而是尋尋常常的公文往來,心頭倒有些佩服。於是,當著一群彷徨無措的布政司上下屬官,他也顧不上歷來布政司總是以左布政使為主,索性杜楨說什麼就是什麼。

往日那些屬官並不把杜楨這個超遷的上司放在眼中,此時此刻眼看他一樁樁一件件事佈置下去,俱是井井有條,都不禁生出了和張海同樣地感受。就連以前給杜楨使了無數絆子地左旋也無心再製造麻煩。畢竟,杜楨還能以上任未久推託,但他管的就是撫民,青州府恰是他地管轄範圍,這一次他是連降三級,下一次豈不是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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