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話要是對秋痕說那還差不多,可琥珀本就是一個心思重地人,得知自己病了也就罷了,得知這會兒是去青州城,她登時撐著想要坐起來。待到張越投來了不容置疑地目光,又親自墊高了她的枕頭,她這才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上一回病成這副樣子,彷彿是許多年前地事情了。那時候,娘也是這樣微笑著坐在身邊陪著,那時也是這般說話親切,也是這種暖融融的感覺……
馬車一路顛簸,車廂上地三人都漸漸打起了盹。秋痕手中的蜜餞盒子早就擱在了旁邊,猶如小雞啄米一般上下點著腦袋,最後頭一歪就靠在了張越的胳膊上;張越自己則是一手拄著旁邊的小几子睡得昏昏沉沉,壓根沒注意到旁邊靠上了一個人。端詳著旁邊那主僕倆的樣子,琥珀倒是最後一個睡著的,睡夢中流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兩輛馬車並前後數十人駛進青州城後不多久,天上便再次飄起了雪。那雪初時不過是星星點點的雪珠子,但不多時就漸漸下大了。夾雜著雪粒的寒風愈發凜冽,路上的行人自然也是稀稀拉拉,就連城門口的守城卒也漸漸倦怠了下來,跺著腳大聲聊天,竟是沒注意到風雪之中,不遠處有一人一馬佇立著。
馬上大漢頭上戴著雪帽,身上裹著一襲寬大的灰色大襖。寒風一陣陣捲來,露出了他臉上的濃密髭鬚。他勒馬在城門口佇立良久,兩隻眼睛死死瞪著那條入城的通路,彷彿在掙扎著什麼。最後,他卻調轉馬頭,重重地在馬股上揮了一鞭子,飛也似地朝來路馳了回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外頭傳來砰砰砰的聲音,張越登時一激靈驚醒過來,左右一瞧卻發現秋痕正緊挨著他睡得香甜。他細細一辨方才聽到是有人在瞧車廂的板壁,還有彭十三那刻意壓低的叫喚聲。
情知是到了,他見琥珀仍是睡得安穩,便沒吵醒她,先是移開了秋痕,然後挪動著又酸又麻的腳到前頭開啟隔板掀起車簾,一股子寒風立刻夾雜著雪粒鑽了進來。
「大夥兒這一路吹風,公子你倒是好睡!」口中埋怨,彭十三卻抽冷子往車廂中望了一眼,見赫然是兩個睡美人,他不禁嘿嘿一笑,「這馮家醫館已經到了,不過瞅著實在不像是有什麼能妙手回春的大夫。」
張越抬頭一看,只見馮氏醫館不過是一間臨街店面,那招牌斑駁調漆,不但門可羅雀,這傍晚時分裡頭也是煙漆漆的不曾點蠟燭。面對這光景,他自己心裡也有些犯嘀咕,可來都來了,這在外頭東張西望也是白搭,他便吩咐其他人看好馬車,自己帶著彭十三進門。
然而,漆煙一片的前屋裡頭恰是沒人,倒是裡頭亮著昏黃的燈火。他微一沉吟便決定過去看看,誰知還沒掀起那道門簾,就聽到裡頭驟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簡直是不可救藥!窩在這麼個地方,還定什麼一貫錢的診金,這富人不肯來,窮人看不起,都說醫者父母心,照你這沒心沒肺的模樣,還不如關門歇業從此不再行醫!」
「我的事情不用你史大太醫管!你自去醫治你的皇親國戚,我只管開我的醫館,就是餓死了也不勞你操心!」
「好好好,我不和你說別的,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漢王妃給漢王服的丹藥是怎麼回事?你別想三兩句矇混過去,我掰開那丹藥看過,和你之前煉過的材料彷彿,就連名字也一樣,你不是說過以後再不碰這些歪門邪道!」
「我是說過不煉丹,這是我收的一個徒弟借我的丹房煉的,只餘下一些擱在我這兒而已。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了訊息,前些天是有一位女眷特地求上門來,一百兩銀子一顆都買了回去,他情我願,我怎麼知道那是漢王妃!倘若真是漢王用了那些丹藥,只怕那位王妃也不用閨怨了,這不是好得很?」
張越此時終於從聲音辨別出裡頭一人是史權,另一人想必就是那馮大夫。然而,若是爭吵其他的倒也罷了,可聽到這兩人言語間洩露的某些真相,他終於忍不住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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