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燙手的山芋甩不脫

「看走眼了,這回是真的看走眼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少年知縣耍得團團轉,羅威那股憋氣勁就別提了。如今回憶起來,他竟是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墜入彀中。起初他當人家是小門小戶出身剛中進士什麼都不懂,後來以為人家是大家公子只掙面子不通事務,再後來認為是為了立威不顧利害……直到現在他方才明白,那一切都是假的,人家竟是每一步都算得仔仔細細,愚蠢的只是他而已。

「老爺。」進了書房的貼身小廝見羅威滿面頹然,絲毫沒了往日那種自信模樣,心中也不禁惴惴然,「趙主簿說是身上不爽快,不能來了……」

「滾!」

羅威登時心頭火起,將那貼身小廝趕出去之後,他方才咬牙切齒地在高几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趙明不來無非是因為怕了,他們倆一搭一檔在安丘縣把持了這許多年事務,這屁股後頭自然是不乾淨,否則也不會連一個小小里正都能夠揭著他的短處。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迎來送往多任縣令,每次都是大獲全勝,怎麼這回居然撞見這麼一位?

「老爺……」

聽到外頭這聲喚,羅威只覺心火噌噌噌就竄了上來,三兩步上前親自把門拉開,怒不可遏地質問道:「剛剛該說的時候不說,如今又在外頭嚷嚷!有什麼壞訊息一併報上來!」

那貼身小廝忙雙手捧上了一封信函,小心翼翼地說:「小的不敢三番兩次攪擾老爺,剛剛是濟南府布政司那兒左參政送來的信。小的忖度老爺之前問過好幾回,所以那頭信送進來。小地不敢怠慢,立刻就親自拿過來了。那送信的人……」

滿心不安地羅威這會兒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時大亮,忙打斷道:「那送信來的人可還在?」

「那人送到了信就走了。」那貼身小廝見羅威面上一僵。彷彿立刻就要發火,慌忙解釋道,「小地當然趕上去想要留他,誰知他說左參政有嚴命,他不敢停留。」

情知再多問也是白問,羅威自然想知道信裡頭說了些什麼,接過信關上門回到書案後頭坐下,他三兩下拆開了火漆封口的封套。抽出那幾張信箋就匆匆瀏覽了起來。只看完第一張,他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竟是推開椅子站了起來,緊跟著就感到心有餘悸。

幸好幸好!他原先還打算往知府衙門或是布政司匿名投貼,可誰能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是新任布政使的得意弟子?那可不同於座師和門生,而是貨真價實的老師和弟子!若是他告上去人家反噴他一臉,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匆匆看完了整封信,他卻發現左旋在上頭壓根沒提張越家世。不禁有些疑惑,本想寫一封回信問問,但一想到剛剛這封信上那種不耐煩的口氣,他便按捺了那心思,知道若是羅羅嗦嗦多問只怕會惹得人家厭煩。問題是。如今他已經把張越給得罪狠了。他該怎麼辦?

這天張越用過晚飯,便在書房中給家裡寫信。上任半個月不到。他這遇上的事情卻是往日在家裡時一年半載都碰不上的,想想也覺得頗有些跌宕起伏的滋味。雖說他靠著強橫地背景壓倒了那三個官場老油子。但若是他不能在某些事情上有所建樹,單憑壓制也算不得本事。更何況,政績這兩個字異常難說,一個七品芝麻官,有什麼能夠真正拿得出手的政績?

而白蓮教的事情就更不好說了,辦得轟轟烈烈,壞了盛世年景的名頭,天子未必高興;弄砸了,這就不單單是他,只怕通省官員都要吃掛落……

「少爺,馬典史求見。」

聽到外頭連生的聲音,張越不禁眉頭一挑。他倒是想過羅威趙明兩人會服軟,卻不想恰是馬成先來。那幾天衙門中人手捉襟見肘的時候,別人紛紛告假,偏偏此人滿臉病容,愣是天天按時點卯,辦公也是兢兢業業,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來。因此沉吟片刻,他就擱下筆吩咐道:「請馬典史進來。」

馬成迎來送往的知縣不下數十任,這書房進進出出也不知道多少回,但今兒個踏進來卻有一種陌生的感覺。那書架上的書碼放得整整齊齊,書案也不曾換過,只是上頭地文房四寶和以前他見過的不同,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兒的貴重傢伙。書案一角的松鶴木雕高几上擱著一隻銅鼎,鼎爐裡也不知道焚著什麼香料,聞起來卻是清新,絲毫沒有膩人的感覺。

他利索地長揖行禮之後,便在張越下首第一張椅子上坐了,卻是憨厚地笑道:「也沒見大人在這兒變動什麼擺設,偏我一進來就覺得不同。大人這鼎爐中焚地是什麼香,怎麼聞著讓人身心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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