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下馬威就是殺威棒

那小廝卻是羅威地貼身伴當,此時便徑直推了門進來,又順手掩了門,這才急匆匆奔上前來:「老爺,並非小地打擾,實在是公堂那邊……公堂那邊出了大事情!剛剛知縣老爺不是讓人來問老爺討過印信麼?小地送過去的時候多了個心眼,就在堂下看了,誰知道那位知縣老爺的長隨個個精明厲害。那文書公務處理得飛快,據說是分毫不差!」

「這怎麼可能!」羅威登時站起身來,滿臉的不信,「這文書公務又不是文章,縱使他是聞名天下的才子。這上頭也一時半會沒法經手。區區幾個長隨怎麼會精通這個!」

「老爺,還不止這個!」雖說羅威遠遠談不上稱老爺的資格。但那小廝還是一口一個老爺叫得響亮,「一個泥腿子不知道哪裡來的賊膽。居然跑來擊鼓告狀,告的還是萬里鄉胡里正地兒子,說他盜吃了自家的耕牛。恰好本該在外頭聽召喚的胡里正因之前那話兒回家去了,好些里正也跟著他溜了,知縣老爺一怒之下就讓人把他和他兒子都抓來!」

「胡里正的兒子?」

原本還有些氣急敗壞的羅威聽到這個名字,卻是異常欣喜。讓胡里正半途早退本就是他的算計,只不過沒想到另外一件事也發生得這般巧,於是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雛兒果然就是雛兒,到本地當官連個訊息也不打聽清楚,不知道什麼是護官符!強龍不壓地頭蛇,大約他還以為那就是個微不足道的里正,所以才會下狠心拿人立威。由他去折騰,你趕緊騎快馬去青州府,到都司衙門去尋都帥大人報個訊兒,這下子可是有好戲看了!」

那貼身小廝不知道為羅威辦了多少機密事,此時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轉身便一陣風似的出了屋子。他跟著羅威已經五六年了,眼看他整治倒了四任知縣,看這一次的光景,他心中明白,只怕那位來勢洶洶地少年知縣也差不多快掉進火坑了。

被人斷定掉進火坑裡頭的張越此時正心頭冒火。

陳捕頭懾於先前那頓教訓,這差事辦得極其利索,不到一個時辰就用鐵鏈把那位胡里正的兒子給拘了回來,而他帶著的兩個差役則是架著胡里正進了大堂。若是遇著旁人,這水火棍重重一頓,差役們齊齊一喊,那三魂六魄怎麼也得少了一半,可這父子倆卻光棍得很。老子竟是朝張越躬身拱手的禮數都沒有,小地也是眼睛往房頂看,彷彿不知道這是公堂,竟是比在自己家還驕橫些。

趁著陳捕頭拿人地功夫,張越已經命人詳細記錄了案情經過,並讓那農漢畫押,又派了幾個暗中收服的差役去尋著證人取得了證言,更找到了被吃地牛骨架,附帶收上這父子倆劣跡無數,早摸清了他們的底細。瞧著眼下這光景,他哪裡還不明白這父子倆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因此看見那父子倨傲,他也不多問,隨手拿起驚堂木便是重重一拍。

「按我大明律,凡盜馬牛驢騾豬羊雞犬鵝鴨者,並計贓,以竊盜論。若盜官畜產者,以常人盜官物論。若盜馬牛而殺者,杖一百、徒三年。大膽胡大海,盜牛而又分牛食之,該當杖一百,徒三年!左右差役,讓他畫押,然後叉出去行刑!」

胡里正及其子胡大海壓根沒想到張越問都不問,居然就直接定了罪。直到有差役上來,父子倆方才如夢初醒,那胡大海頓時使勁甩脫了兩個差役,耿著脖子叫道:「不就是吃了他一頭牛,有什麼了不起地!我平日吃過人家不少牛羊雞狗,誰敢告我拿我!我姑爹是本省的都帥,小心他砍了你這個七品芝麻官的腦袋!」

陳捕頭被張越陰惻惻的目光看得發寒,不得不親自捋起袖管拿人,心中暗自叫苦。這胡大海乃是本地最無賴的傢伙之一,他剛剛拿了此人一回,如今又要把人捉去打板子,實在不是什麼好勾當,要是可能他恨不得躲遠遠的。可上回在渡口嚐遍了彭十三整人的手段,他絕不想再嘗一次,此時只能抱著先管眼前的念頭。

「且慢!」張越卻在陳捕頭猶猶豫豫的時候出了聲,慢條斯理地問道,「你真的還吃過別人的牛羊雞狗,前頭的知縣都不曾問罪?」

胡大海誤以為張越有了忌憚,頓時昂著頭神氣活現地說:「不錯!」

「看來本官確實是判錯了。」張越立刻改了口,見原本滿臉期冀的農漢這時候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他稍稍一頓便惡狠狠地說,「公堂之上,你既然說之前也曾吃過別人的牛羊雞狗,本官便當你是承認了!數罪併罰,當加盜罪一等,來啊,拖下去杖九十,於照壁之外當街行刑!」

這意料之外的變故頓時驚倒了一片人,原本捋著鬍鬚在一旁悠然自得的胡里正陡然之間呆住了。他本以為那幾個差役不敢動手,卻不料陳捕頭正愣著,大堂末位忽然竄上來兩個差役,上得前來熟練地一扭自己兒子的手臂,緊跟著就仿若無物地把人給拖了下去。

見此情景,他就從那一瞬間的失神中醒悟過來,指著張越罵道:「我妹夫可是指揮使司都帥!你這芝麻官兒,快放了我兒子,否則你這官兒就別想當了!」

話音剛落,他便等到了張越的回答:「里正胡三,不經通報擅離職守,是為藐視上官。咆哮公堂,辱罵朝廷知縣,當以民罵官論處。按大明律,民罵本縣知縣,杖一百減三等,藐視上官罪加一等,便是該杖八十,拖下去一併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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