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步也錯不得

濟南府之內既有濟南知府衙門,又有山東布政使司衙門。布政使從二品,知府正四品,品級不過三級之差,權力卻相差不小。雖說布政使統管本省錢糧民政,職權極大,然而,布政使下有參政,左右參議,品級皆與布政使相差無幾。若是布政使新到任,底下卻不曾換這些屬官,這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無論如何都燒不起來。

杜楨上任才半年,諸事尚不曾理出一個頭緒,卻不想前時接到張越急信,說是自己的家眷要來。所以,此時面對重逢的妻女,他雖有幾分感動,但更多的卻是頭痛。好在屋子早早地就讓人收拾好了,此時他眼看裘氏帶著杜綰歡歡喜喜地去安排,不覺深深嘆了一口氣。

「先生,我實在勸不住師母。」此時,張越看到杜楨眉頭緊鎖,只得開口解釋道,「師母說什麼夫妻當共同扶持,還說什麼您若是不帶家眷容易被下屬詬病,還說她實在擔心山東這邊的情形,縱使在北京也是夜夜難眠。我苦勸無果,只得親自護送她們過來。」

「你師母就是這脾氣,這事不怪你。」

杜楨轉過身來,對張越點了點頭:「我倒是沒想到皇上居然會把你派到山東,而且還偏偏是安丘知縣。你這一路過來,想必該聽的該看的都已經有所瞭解。其他的我也不對你多說,我只想告訴你,你我雖是師生,但既然在一地,又是上司下屬,那便是秉公辦事。像如今久別重逢初見面也就罷了,日後公務往來,該如何你應該清楚。」

情知這是應有之義,張越忙答應了。師生倆一路來到書房,張越一踏進去,發現此地比北京的杜府還要簡樸。或者說寒酸,他心中頓時更加嗟嘆。杜楨在書案後頭的酸枝木太師椅上落座,他忖度片刻也不在下頭椅子上坐,而是上前侍立一旁。

「你的品行我信得過,但在沒有真正坐上那個位子之前。治理一地的才能誰也看不出來。自然,這僚屬也不是那麼容易鎮壓的。我只囑咐你三條,第一,安丘靠近登萊,須防鹽務;第二,山東民眾徭役極重,前有會通河,現有大清河疏浚,需得提防民變;第三。是最要緊的一條,也是我這次上任山東的重中之重,那就是錦衣衛偵知此地白蓮教猖獗。朝廷預備根除此毒瘤。」

不等張越回答,杜楨便又感慨道:「說起來,這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倒是比他的前任紀綱盡心竭力。紀綱除了會大肆剷除異己誣人罪名,其餘的什麼事情都不用指望,倒是如今地錦衣衛……這個你看看,最好記住,這底稿我稍後就要焚燬。」接過杜楨遞來的那張紙,張越從頭到尾看完,當即明白這就是所謂錦衣衛的情報。想到一貫用來偵緝百官的錦衣衛能夠在這方面也派上用場,他不禁心中一動。便趁勢問道:「先生,這是皇上轉來的,還是錦衣衛山東衛所直接送來地?」

「之前幾份都是皇上的廷寄,後來皇上允准若有訊息。就由山東衛所發到我這兒來。也就免得多跑一趟。皇上之前提過這是錦衣衛那位袁指揮使的提議,這倒是好。除了他別人誰也不敢提出敢要錦衣衛協同辦事。皇上日理萬機,也不耐煩看這些。如今轉到我這兒卻也便利了。你初來乍到,先以熟悉政務為主,其他的事情不用操之過急,只需心中有數即可。」

師生倆又說了一番公事,隨即略聊了兩句,杜楨便想起另一件事,那張冷臉上便露出了幾分笑意:「說起來你這回殿試的成績也就罷了,後來居然和人家鬥氣鬥文?皇上還命人把你那篇文章專程送了過來,說是奇文共欣賞。我看了之後只有一個念頭,若是你殿試的時候能做出如此絕妙好文,今科狀元必然是你;若是館選,一個庶吉士也決計跑不掉!」

一番話說得張越著實汗顏,正琢磨怎麼把話題帶過去,他覺得肩膀上傳來了一種沉甸甸的感覺,一抬頭卻見是杜楨那眼睛正神光湛然地盯著他。

「我先前就對你說過,出身豪門固然有一個高,但你既然走的是科舉,那英國公便幫不了你多少。此番科舉,你若是得狀元必定人心不服,你若是為翰林必定千目所視,還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你之前館選時病得巧妙,這一篇好文做得及時。這舉子回鄉為你一宣揚,不出一年,你的名聲便會自然而然傳了開來,以後便不再會有人抓著你是英國公堂侄這一點大做文章!但是,這安丘知縣乃是,若你一個失誤,也有可能是終點,一步也錯不得!」

杜楨這番訓誡剛剛說完,張越心裡正琢磨這番話,外頭忽然響起了一聲咳嗽,緊跟著便是鳴鏑地通報聲。

「老爺,左參政來了。」

「外頭是布政使司參政左旋。」杜楨輕聲提醒了張越,旋即揚聲道,「左大人請進!」

隨著這聲音,書房大門便被人推開,進來的乃是一個略顯福相的中年人。此人大約和杜楨差不多地年紀,但面相卻大為不同,嘴角永遠都掛著春風和煦的笑容。和杜楨廝見之後,他便上下打量著張越,那笑容又放大了幾分。

「我剛剛聽外頭差役說,杜大人的得意弟子護送著您的家眷來了。張賢侄年紀輕輕,卻能有這樣的心思,不愧是名師出高徒,品行人才都是頂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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