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外頭又有……又有送禮的人,說是……」那管事媳婦原是極其精明利索的人,這會兒卻有些口吃,深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好了些,「是皇太孫打發人送來了文房四寶,說是賀越少爺高中二甲!」
這個訊息頓時給屋子裡的眾人帶來了莫大的震撼。別說張越,就連顧氏也是蹭地站了起來。她的二品太夫人誥命本就是因張輔特請加恩而得的,所以哪怕張信遭了貶謫,卻無損她的誥封。住在英國公府地這些天,因著她是長輩,王夫人又有身孕,她常常在小花廳接見各家女眷,若有公侯伯夫人來訪則是在大花廳。然而,這一次又該如何?。
「老三。你帶著越哥兒,去前頭的武英堂見客。知會榮善一聲,讓他在旁邊陪著,他是外管家,平素見多識廣,有他便不至於出紕漏。」
這座宅子本是朱棣昔日為燕王時的別院。一應規制都是相當奢華,他早在北巡之初就想到要將此地賜予英國公張輔,因此便讓人拆了原先的正堂另造,因此這武英堂可稱得上是貨真價實地敕建。此時,那受命而來的黃太監踏入武英堂,面上立刻堆上了燦爛的笑容----不說別的,若不是代表皇太孫,這武英堂他自是進不來。
有父親在,張越這個正主兒自然只有侍立一邊的份。好在那黃太監並不裝腔作勢。說話更極其爽利痛快。說是文房四寶,其實比起別人送來地,朱瞻基這些卻並不值錢----硯不是什麼端硯。墨不是什麼徽墨,筆不是狼毫,紙也不是什麼泥金銀繪。然而看著這四樣禮物,張越不禁想起了朱瞻基那一回在貢院門口送地傘,頓時心中一動。
眼見那黃太監要走,他忙說道:「公公且慢行一步,我還有東西要送還皇太孫。」
他也來不及對父親解釋,連忙對侍立另一邊的榮善低聲囑咐了一番。那黃太監果然是笑嘻嘻地止步,半點不心急。直到急匆匆奔出去地榮善捧著兩把油紙傘回來,他方才吃了一驚,心裡大為奇怪。
這張越若是感皇太孫盛情,送什麼回禮也不奇怪,可這油紙傘是怎麼回事?
「黃公公,這是在貢院門口皇太孫派人所贈。那天多虧了這兩把油紙傘,我們父子倆方才免了風吹雨淋。還請您帶回去送還皇太孫,並代為轉告一聲,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之前種種我一一銘記在心,不敢忘懷。這文房四寶都很合用,我以後無論在哪都會隨身攜帶。」
黃太監原以為張越還會寫什麼書面的帖子回贈,卻不料是帶這樣一番話。他在宮中呆了大半輩子,倘若是帖子他是大字不識,但這話他自然聽得懂,細細一琢磨便明白大半。於是,當張越親自將他送出英國公府,隨即更是熟絡地送給了他一串楠木香珠的時候。他毫不推辭就笑眯眯地收下了。心中覺著這年輕人知情識趣。
於是,等回了長春宮向朱瞻基繳了差事。他便一五一十地將張越的話說了一遍,既不曾添半句,也不曾減半語。當朱瞻基問起對方看到那文房四寶時如何反應時,他略一沉吟便靈機一動地說:「張家父子看到的時候很是驚訝了一陣,但小人瞧著那張越繼而彷彿有些驚喜似的。橫豎是皇太孫的賞賜,於他們那是天大地體面。」
朱瞻基別的沒留心,黃太監說張越驚喜,他頓時笑了起來。看著那兩把特意被送回來的油紙傘,他心裡更是敞亮明白。
這送和賞完全是兩個概念,他送給張越那些東西地意思,對方應該是完完全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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