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狼心狗肺

割肉飼鷹的故事張越聽過,割股奉親的事情他也聽過。雖說那其中彰顯的是慈悲和親情,可無法掩蓋的還有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頭一個是佛教故事暫且不提,後者卻被後人指斥為愚昧愚孝,但在如今這種神鬼讖緯之說深入人心的年代,割股奉親自然就是純孝。縱使張越不信那種神奇療效,對於敢這麼做的人卻還是有著深深的敬意。

沒有那些先進的止血診療裝置,那該有多大的決心和意志,才能往自己大腿上或是手臂上割那麼一刀?

回去之後,他從榮善那裡得知張還沒有回來,思來想去便又去了張輔處,卻站在廊下沒有進門。正沉吟間,只聽門簾一陣響動,他一抬頭便看見那中年太醫史權從內中走出,忙上前問道:「史太醫,我大堂伯現在如何?」

太醫院中各色人都有,史權卻是那種一心浸淫醫道不問外事的人,所以昨日方才會耿著脖子死死攔住張父子。瞧著張越一向溫文有禮,他自是對其態度稍稍和緩些,此時便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先頭幾個太醫用藥太過謹慎,卻不知道英國公素來太康健,這一病來勢洶洶,就該用猛藥來治,一味縮手縮腳反而耽誤了。如今我雖然用了對症的藥,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倘若英國公能熬過這一冬,等明年入春了應該會徐徐好轉。」

雖說沒聽到什麼太好的訊息,但人家至少給了一個明確的說法,因此張越總算有了些底氣。見史權說完這話徑直往旁邊的耳房走去,他忖度片刻就快步追了上去。

「史太醫,我聽人說,割股奉親能治百病,可是真有這事?」

話音剛落,史權便忽地轉過了身子,面上先是露出了一絲詫異,旋即便笑了:「醫書上確有以人肉入藥的記載。只不過能治百病卻是未必。英國公的病並不需以人肉入藥,不過公子只是英國公堂侄,卻有如此孝道,倒是難得了,只是如今卻不必這麼做。」

眼看史權說完這話便進了耳房,站在那裡的張越只覺苦笑不得。他不過就是隨口一問罷了。人家居然誤解成了他準備割股奉親!這真要割,張父子說不定會爭先恐後,怎麼也輪不著並不惦記那個爵位的他。想著這事,他搖搖頭便回了自己房間。

如今已經入秋,北方的天氣便和夏日不同。這白天天氣依舊炎熱,到了晚上卻有些涼了,所以秋痕已經是換下了床上的葦蓆,又讓琥珀去尋管事媳婦領一床綃紗被。這時候她正忙著鋪床,冷不丁瞅見張越進來。便擱下這邊地事情,上前為張越脫去了外頭的大衣裳,見他滿頭大汗。她又忙著去打水擰毛巾。張越雖想親力親為,但哪裡攔得住她。

等到張越通身大汗落了,秋痕倒是滿頭大汗,此時面上雖笑,口中卻埋怨道:「咱們昨日才到,今兒個奴婢和琥珀居然在外頭撞見過幾個壯年男僕,這怎麼使得?這家裡總該有家裡的規矩,人手不夠不要緊,但規矩總得立起來。內外也不能就這麼串來串去的,沒來由讓人家笑話。少爺是不是和榮管家去商量商量?」

張越雖不至於對男女大防看得那麼嚴重。卻知道這內外若是沒個分際並不是好事。於是也沉吟了起來。他知道張父子屬於那種驕橫不管事地。所以本不打算初來乍到就攬事上身。如今看來他若是不出面。那兩父子哪怕是這家裡亂成一鍋粥也不會理會。

「眼下大堂伯病著。榮管家大約也是無心管這些事。你說得對。我待會就去找他好好計議。就算不立家規。好歹也得擬定幾個條陳出來。否則沒個賞罰那些人也不盡心。」

秋痕見張越聽了自己地。心裡也頗為高興。又說了一會話。見琥珀還不曾回來。她不禁納悶了。當下就說道:「怪了。我讓琥珀去找管事媳婦要一床綃紗被。都已經小半個時辰了。怎麼人還沒回來?這家裡亂糟糟地。別是碰見什麼人了?」

張越略一怔便記起昨日晚上睡著確實有些涼。不禁微微一笑。秋痕地周到他自然是領教了多年。此時想起這家裡上下還沒個條理。他倒有些擔心琥珀。便站起身道:「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就過去看看。你在這裡好生看著門就是。」

眼看張越撂下這話就掀簾出了門。秋痕倒是瞪大了眼睛。不一會兒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重新回去鋪好了床。她便從箱底翻出那件和琥珀一起趕出地活計來。摩挲著上頭地繡工。她面上便流露出幾分歡喜。隨即又有些怔忡。竟是喃喃自語了起來。

「這好容易趕出來。偏偏碰到了一樁又一樁地事情。少爺到頭來還是誤了鄉試。本想等著少爺考上了舉人再拿出來地。如今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用上。」

走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張越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這雖是內院,但他這一路上他碰到了好幾個男僕。若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這些人都是彷彿無頭蒼蠅一般無事可做,他漸漸便有些惱怒,及至來到冷清的庫房那邊時,卻聽到裡頭傳來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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