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馬威

通州乃是漕運轉北京的要道,每天停泊在此地的糧船難以計數,因此碼頭上搬運貨物的苦力一向都是抱成一團談生意講價錢,雖吃力些倒也能勉強餬口。縱使是那些坐著官船的達官貴人,他們也司空見慣,不過是多磕幾個頭多賣幾分力氣罷了。只要小心應付,別碰著那些極其蠻橫不講理的傢伙,倒也不至於吃什麼苦頭。

然而這天,當幾個粗壯苦力看見一艘大船停靠,一窩蜂似的圍上去兜攬生意的時候,領受的卻是一頓鞭子。後頭跟著的原本是人人不忿,可其中一個識得幾個字的辨認出了那面錦旗上的字,而其他人又看到一群身穿藍色棉甲的軍士轟走了那幾個苦力,然後氣勢洶洶地下了船,當下頓時一鬨而散。

這天底下當官的不好惹,但最不好惹的當然是錦衣衛那些橫衝直撞的大爺!

很快,一隊騎馬呼嘯而來的錦衣衛佔據了碼頭的各個出入口。他們也不理會別人是正在卸貨還是在忙著其他的勾當,總之若是誰不讓路就是一鞭子,須臾就在擁擠的碼頭中間清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那些被刀背和馬鞭趕到最邊上的苦力們雖不滿,可是一看到被一大群錦衣衛押下大船的兩個人,再看看那頭一個身穿異樣華麗錦衣的高官,大多數人都不約而同閉上了嘴。而幾個膽子稍微大一些的則是在探頭探腦地張望著,私底下仍在竊竊私語。

「又是錦衣衛辦案子,瞧那位大人至少是千戶。」

「你那是什麼眼神,看那樣子怎麼也得是什麼……嗯,指揮僉事。」

「這天子一怒,再大的官也要掉腦袋,早先那個解大人不也是?」

錦衣衛指揮使袁方此次雖然是親自帶隊押送,但下船這點小事自然不用他親力親為。此時此刻,那兩個犯官已經被押下了船送上了結實的檻車,可他自己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另一艘徐徐靠岸的船。快到通州的時候。對方忽然放慢了速度,他這艘船便趕到了前頭。

上回到南京,張越好歹還有英國公和老師杜楨幫忙,那兩個兄弟好歹也能派些用場;這回到北京,有張父子這兩個拖後腿的,那小子又會怎麼做?

由於先頭到天津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下船騎快馬往北京報信。所以跟著張輔的外管家榮善早早地等候在了這裡,卻沒想到會碰上錦衣衛押解犯人進京。此時,看到張越等人的船靠岸,錦衣衛那邊地押解隊伍已經起行,碼頭上也恢復了早先的喧鬧場景,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定了定神看見那邊有人下來了,忙帶著隨從趕上去。

他匆匆來到張跟前。正要行禮。誰知道臉上忽然著了重重一記耳光。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好容易搖搖晃晃站穩了。他便聽到了一聲怒喝:「榮善。你是做什麼吃地!大哥一向好端端地身體康健。怎麼說病就病。你們這些下人是怎麼伺候地!」

饒是榮善起初已經打點好了應付張地說辭。可卻萬萬沒料到這位二老爺說動手就動手。捂著那火辣辣地右臉。雖說他心頭不忿。卻仍只得陪著小心低聲解釋道:「二老爺。老爺地病來得煞是突然。頭天晚上以為是風寒。皇上派了太醫來。吃了一劑藥下去。原以為第二天就好。誰知道這病得更重了。如今皇上已經是命了太醫院最好地太醫前來診治。料想總會有起色地。」

此時。旁邊趕上來地張斌冷不丁插口道:「什麼太醫。我看是庸醫!」

「你給我住嘴!」張眉頭一皺。側過頭來厲聲呵斥了一句。這才斜睨了榮善一眼。「大嫂如今趕不過來。所以我帶著斌兒……還有越哥兒一塊趕來了。有什麼話待會再說。行李丫頭之類地隨後上馬車走。你眼下趕緊帶我們進北京!」

榮善起初只從那信使口中得知張父子一同過來。直到此時才知道還有個張越。看見張越人在頂後頭極不起眼。他心中卻鬆了一口大氣。連忙答應了。由於這次張等人地船極大。所以有些坐騎都一起捎帶上了。幾匹馬雖一路悶在船艙。此時牽出來倒還好。尤其是張越那匹大煙馬。一見著日頭便使勁打了個響鼻。一幅頗為興奮地模樣。

「大哥倒是疼你。居然還是北邊進貢地名種!」張上了自己那匹馬。瞥了一眼張越地坐騎。口氣便有些不悅。「這可是御馬。你這次幹得是正事。把它拉出來幹什麼?」

張斌騎著自己那匹黃驃馬,卻有些眼熱那大煙馬,當下就冷哼了一聲:「爹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越三哥難得有好東西,當然得拉出來顯擺顯擺!」

榮善聽這父子倆冷言冷語只顧著擠兌張越,再一摸已經腫得老高的腮幫子,頓時更瞧不起他們。可他畢竟是張家的下人,卻不好出口偏幫什麼,利落地跳上馬便揚手吩咐幾個隨從先行,隨即欠欠身賠笑道:「皇上先頭剛剛把清水衚衕那座帶園子地大宅賜給了老爺,從外城到了內城再走一刻鐘就是,小的這就引路。」

眼見榮善縱馬在前引路,張招呼了張斌和張越一聲,旋即打馬追了上去,張越和彭十三自然落在了最後頭。從通州到北京這一路官道俱是用黃土墊得瓷實,揚馬飛塵陣陣,再加上天氣酷熱,進北京城的時候張越已經是熱出了一身汗。北京城如今四處都在大興土木,隨處都有衣著襤褸的囚徒在烈日下勞作,卻是一幅熱火朝天的大建設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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