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聽這話,面色便有些不自然,乾咳一聲便岔開了話題:「大哥信不過我兄弟二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左一個丫頭又一個侍妾地收房,這些年膝下仍是空空,想著過繼一個也沒什麼。可咱們兩個如今都有兩個兒子,他幹嘛非得往隔房找人?咱們兄弟倆地兒子他不管,偏偏忙著提攜那兩個,也不知道他是看中了誰!」
「張雖說武藝不錯,可卻有勇無謀,換作其他人,會往金鄉衛那種沒前途的地方鑽?打倭寇……就是殺敵一千都未必是多大的功勞!不過,皇上喜歡武勇之人,興許倒真地是傾向於他的。不過嘛……」見張豎起耳朵聽得仔細,張便陰惻惻笑了一聲,「戰場上刀槍無眼,再說那些倭寇又都是窮兇極惡,要是缺胳膊斷腿還算好,可若是送了性命……「那也是那小子自找的!」
幸災樂禍地迸出了一句話,張這才感到心情好轉了不少。這大明朝公侯伯雖然不少,但開國那一批如今幾乎沒留下幾個,如今最煊赫的就是靖難功臣。成國公朱勇祿兩千兩百石,保定侯孟瑛不過一千二百石,其他侯伯也都差不多,而他大哥英國公張輔卻是三千石!若是這麼一個國公爵位落到自家兒子身上,那他的前程亦會大大增光。
「不過,二哥不可小看了張越那小子。」
正在興頭上的張乍聽得這話,頓時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不悅地斜睨了一眼胞弟,他便沒好氣地說:「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秀才,不能打仗不能建功,也就會說幾句好聽的話巴結大哥大嫂罷了,能有什麼了不得的成就?若不是……」
他硬生生截住了話頭,心想若是先頭女兒張珂能爭氣些,鬥詩贏了那小子,僅憑那紫貂皮大氅一事,就足可斷送這小子一輩子前程。
「大哥莫要忘了,他可是見過皇上,見過皇太孫的!」張今天原本就是有備而來,聽張這半截話,恰映襯了他打聽到地某段隱情,於是又說道,「他是翰林院那個杜宜山的學生,杜宜山是什麼人?那是楊士奇的密友,和東宮的好些官員都有交情,那小子就是在楊士奇的家裡碰到的楊榮,還有皇上皇太孫!眼下皇上是看重我們這些功臣子弟勝過文官,若換成皇太子呢,皇太孫呢?」
這巧舌如簧的蠱惑頓時讓張為之色變,轉而便強笑道:「三弟你想得太遠了,反正他又不會承襲英國公,縱使他當上六部堂官,對咱們這些長輩還不是得恭恭敬敬的?」
「按一般的道理說自是如此,可有一句話叫作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張被張那陰森地語氣說得眉頭大皺,心裡自是漸漸有些不妥當。他本就不是什麼善良之輩,縱使對平日善意提醒的張輔都有些不滿,更不用說一個不相干的晚輩了。坐下來之後,他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好半晌才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其實很簡單,我朝雖然用科舉取文士,但這條道卻不是唯一的,不是有一條叫做舉薦麼?布衣都能舉薦,何況親貴子弟?我看東宮那邊對他應該很有好感,若是能把他安排進去,哪怕先當一個沒品級的,只怕他也是樂意的。二哥,自打永樂八年到現在,這東宮雖說是好地方,可栽進去的人可是幾個巴掌都數不清。」
「你是說……」
張恍然大悟,同時還有那麼一絲警惕。平日只看張在禁衛之中隨波逐流人云亦云,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堆鬼主意。可想歸想,他如今還需要老三出主意,於是也顧不得那許多,連忙又追問其中詳情,該如何做等等。等到一番計議完畢,他只感到神清氣爽,剛剛肚子裡窩的一團火早就沒了。
大功告成的張自是不願多留,臨走前還不忘囑咐了一番:「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暫且等等再說。那小子不是要回去考舉人麼?若是等他舉人考出來,你再親自舉薦就萬無一失了。太子一向不近武臣,可多了咱們張家這麼一個子弟,他必定是樂意地。到時候,要出點小狀況還不容易?」
張滿面堆笑地把張送到大門口,目送人上馬揚長而去,他方才沒好氣地撇了撇嘴。他親自舉薦?這要是出了事情,那個不講情面地大哥責難也就算了,到頭來說不定還得背上干係。再說,張越若考不上舉人呢?
他又不是豬,怎麼可能那麼傻!如今還早呢,他幹嗎給人指使得團團轉,有一句話不是叫做走著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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