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個人中,張晴年紀最大,其他的大多是十三四,同月的不少,同年的更多,彼此之間也就是姐妹兄弟亂叫。張越被孟繁和孟韜介紹給了幾個年歲還小的小傢伙,心中卻想張超應該比他更適合這種場合----他那位即將十八歲的大哥原本都該成親了,結果如今卻隻身前往金鄉衛抗倭,這還真是各人命不同。
倘若說上次大姐夫孟俊生辰的那次是認識了一堆小侯爺小伯爺,那麼這一回張越便是認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千金閨秀,只是女子閨名向來不輕易示人,所以他輕輕鬆鬆多了一大堆妹妹,卻頂多知道別人地姓氏排行,唯一一個知道名字的還是杜綰。然而,她旁邊坐著兩位年紀相仿的少女,此時正在那裡自得其樂地喂錦鯉,卻不曾往他看上一眼。。
說是詩會,詠的又是迎春花,在座卻有好些是不能做詩的。於是自然被各自派了活計。有的負責謄抄,有的負責計時,有的則負責管著那些筆墨紙硯之類地彩頭,更多地則是在旁邊指指點點嘻嘻哈哈看熱鬧。一群人水平有限,便都嚷嚷著不限韻,又嫌律詩太長難做。於是索性定了五言絕句。至於到時候做出來地是否是絕句,卻是誰也不理會。
於是,張晴作為保定侯家的長媳,少不得被哄著起頭。她推不過去就笑道:「我那詩是最尋常地,做得不好你們可別笑我粗。唔……有了!」
「春寒料峭日,香蕊迎風開。問君何解意,此花……」
見張晴犯了難,那孟四小姐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說大嫂子,照你這韻腳。我倒是覺得後頭有三個字最匹配!」她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笑說道,「春寒料峭日。香蕊迎風開。問君何解意,此花最相思!」
話音一落頓時是滿堂大笑,卻沒多少譏諷的意思。雖說都住在江南,可除了杜綰之外,眾女幾乎都不是那些精通文墨地江南文人世家出身,這吟詩不過是當著平日解悶的玩樂。有了張晴這拋磚引玉,其餘數女也是膽氣大壯,這一首首詩也不管好與不好,很快便謄抄在了一旁的白紙上。
待到那孟四小姐時。她略一思忖便隨口吟道:「本非名貴種,迎寒獨欣欣。豔盡三春叢,笑隱花林中。」
張越聽了一奇,心道這與那句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原道是這孟四小姐有些恃才傲物的本色,卻不想這詩卻帶著那麼一股隱逸不爭之意。正尋思時,卻聽旁邊的張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番話。
「四妹妹一直都隨大伯父在北京,以前怎樣我倒是不清楚。不過前兩天大伯母尋我說話,言語間流露出某些意思。大伯父也曾經對我稱讚過你。做詩好壞暫且不提,大伯母身子不好,其他幾個女兒也不過尋常,四妹妹在北京時還管著家,這當家主婦是滿夠格了。按理女孩兒的本名我不該提,不過她的本名卻是一個敏字,和那些芳芷蘅蘭格調不同,從這一字便可看出她父親的心思了。」
張越聞言點頭,卻想起了先頭孟賢那番話和後頭那番設計。見杜綰始終混在不做詩的那群少女中談笑。他不禁暗暗納罕。想當初楊士奇和楊榮就提過杜楨詩詞文章乃是一絕。但文章他見識過,詩詞他卻從未有緣得見。如今杜綰也不肯做詩。是究竟不會還是有心藏拙?
就在他心中思量地時候,卻不料捱了重重一下肘擊,再一抬頭卻發現輪到自己了。他原想其他人的詩不過只是尋常,便也想隨便吟一首湊數,卻不料這時候忽然傳來了一陣笑聲。
「越哥哥,之前你得了宮中大姑姑的不少賞賜,中間有一件紫貂皮大氅很是稀罕,據說是韃靼進貢,全天下僅此一件。小妹實在是心癢那貂皮,不若你拿出來當作賭注,我再加上這塊大姑姑賜地羊脂玉牌,你我各作一首詩,誰做得好誰就取那彩頭如何?」
看到那發話的人赫然是張之女,也就是他的堂妹張珂,張越只覺得心頭咯噔一下。剛剛和這位頭一回碰面的堂妹廝見時,他並沒有在意,沒料到她會這時候驟然發難。一瞬間的驚愕過後,他頓時苦笑。
既然人家都找上門來了,那他難道還能怯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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