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陰雲真能消散殆盡?

想到一會兒就算有人回來,多半也是靈犀,他也懶得在這裡多做停留,隨便喚了個小丫頭過來把二十張字帖一股腦兒撂下,也不管她懵懵懂懂是否聽懂,他就帶著秋痕出了正房。繞過大理石影壁,出了月亮門踏上穿廊的時候,他卻陡地想起一件事。

他又沒有被禁足,雖說不能在家裡四處晃悠,可他去尋杜先生請教學問總歸光明正大吧?

想到這裡,張越立刻打發秋痕一個人先回去,自己則是匆匆出了儀門,然後找來了連生連虎,隨即就從南院馬棚坐了車趕往杜家。

由於感念先頭杜先生沒有帶著張家幾個小輩貿貿然往外頭闖,而是把人帶到了大相國寺這麼一個安全的地方保全了他們,因此大水退去之後,顧氏便命人備辦了一份厚禮,又派人將杜楨的小院由內而外重新打掃整修了一番。此時此刻,乾淨整潔的杜家小院矗立在一片亂七八糟的房子中,竟是顯得鶴立雞群。

進門之後,瞧見杜楨的兩個書童正在清點書籍,張越便朝連生連虎打了個眼色,吩咐他們也上去幫忙,自己則徑直進了裡屋。見過禮之後,瞧見杜楨彷彿正在寫字,他便湊上前去,發覺那是一幅中堂畫,杜楨正在題的是旁邊一首小詩,那字虯勁有力,別有一番精神。

「先生,這幅畫是……」

「上次小沈學士邀我去南京,我不曾答應,卻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這幅畫便是要送給他的。」杜楨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就將筆擱在了一邊,認認真真地在那畫卷上掃了一陣,卻是頭也不抬地說,「沈家兄弟才學固然是有的,但他們被召入秘閣卻是為了那一筆好字。所以,你除了讀書之外,習字上也得多費些功夫。」

對於杜楨作為老師和過來人的教訓,張越自不會怠慢,連忙躬身答應。可他今天著實不是來請教學問的,可家裡頭的事情這麼貿貿然往外說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他斟酌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把大伯父張信遭人彈劾的事情說了。

然而,杜楨卻並沒有泛泛地就事論事,沉吟了一陣卻道出了另一番話:「太祖皇帝廢中書省而尊六部,所以六部尚書侍郎在朝中地位尊崇。不過,吏部、戶部、兵部是最要緊的地方,工部管的卻是營繕治水等等,最是繁瑣,若是但凡有事就要論功過,也不知道這尚書一年要換幾個人來做。」

張越心裡頓時如明鏡似的透亮,但忖度自己小孩子的身份,他只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故作驚訝地問道:「先生的意思說,這一次大伯父不會有事?」

「之前領銜的是宋禮宋尚書,他對治水很有一番心得,會通河就是他主持下疏通的,僅僅是這條政績便是功德無量。至於他先頭和蔣侍郎還有你大伯父前來開封,也不過是為了疏通黃河舊道以殺水勢,使黃河不會危及漕運,又不是真的來修河堤。這回他們三人大約也就是申斥幾句罰些俸祿,不至於傷筋動骨。」

那就好!

張越終於長長噓了一口氣,心想這年頭給朝廷當差還真不是什麼好勾當,拿著微薄的俸祿卻得擔大責任,簡直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然而,他自己卻並沒有發現,對於杜先生的判斷,他幾乎是想都不想就全盤接受,壓根連一點懷疑都沒有。

五天之後,當來自京城的英國公張輔親筆信送到之後,籠罩在張家眾主人頭上的陰雲終於消散殆盡——儘管略有處分,張信卻不過是申飭罰俸,照舊在浙江監修海塘。

除卻周王府一脈之外,祥符張家依舊是煊赫的河南第一名門。然而,那一瞬間聚攏來的陰雲,真的會消散殆盡再無蹤?

第一卷《童子行》完,明日起更新第二卷《家門變》

ps:看到書評區有人說假,小說是假的本來很正常,可一看理由,我樂了。大家族中女人很重要,但在封建社會,沒有男人在外頭當官打拼,女人在家裡怎麼會有地位?長房為什麼能站得最高,不就是因為老大張信是工部右侍郎嗎?至於老二張攸,永樂時代重武將,他在交趾那邊打仗,老婆孩子在張家當然就有地位。再說,我什麼時候任由女人為所欲為了,這不是發生事情的時候男人正好都不在嗎……

好了,不羅嗦了,碼字去,臨走時順便求票,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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