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總認識香巴吧?」劉崑崙口中的這個名字讓邵教授登時嚴肅起來,帶著學生來到校園僻靜處,在湖邊石凳上坐下,和他談起當年的故事。
劉崑崙已經聽過很多關於青海勞改農場的故事,這次故事又豐滿了一些,在那個動盪的年代裡,很多知識分子被打成了反革命,身陷囹圄,同樣是囚徒,勞改農場比監獄要自由一些,在高原荒涼莽蕩的群山中,四個犯人在命運的安排下走到一起,他們同為農場一分割槽的犯人,負責放牧馬群,邵文淵就是這四個人其中之一,他和南裴晨是世交,所以關係最為和睦,另外兩個人分別是香巴和一個叫李海軍的前空軍幹部,林系餘孽。
李海軍是七二年被關進來的,屬於新人,坐牢的時間也最短,七十年代末四個人同時平反落實政策,邵文淵回近江繼續教書,南裴晨也回到近江,過了一段時間就去香港繼承遺產了,香巴繼續當他的活佛,李海軍不知所蹤,聽說七九年就偷渡去了香港。
「李海軍這個人很靈活,是技術型軍官,他的很多思維很超前,對國際形勢的把握也很準,但我不喜歡這個人,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危險的味道。」邵教授說,「對了,李海軍受過專業的醫療訓練,懂急救,也會一些獸醫,馬場的母馬生馬駒都是他接生的,他和南裴晨還有香巴的關係都很好,和我也比較融洽。」
劉崑崙將費天來的形象描述了一下,邵文淵說沒錯,李海軍長得就是這副模樣,很面善,有種自然而來的親切感,不過你說的人肯定不會是他,李海軍活到現在得有六十多歲了,不可能這麼年輕。
「我有他電話,打個電話你倆說兩句不就真相大白了。」劉崑崙拿出一張紙條,借邵教授的手機的撥打了這個銥星電話號碼,對方拒接,大概是陌生號碼被遮蔽掉了。
李海軍、王天來、費天來,這個人到底叫什麼名字,他身上又藏著多少秘密,劉崑崙已經急不可耐,他辭別邵文淵,出了江大校園,打了一輛車直奔淮江北岸的廢棄遊樂園。
遊樂園佔地頗廣,是遠近聞名的爛尾工程,主體建築和配套設施都差不多齊全了,硬是因為債務原因導致幹不下去,這裡大門緊閉,圍牆上插著玻璃碴,劉崑崙翻牆進去,發現園裡到處是一人多高的野草,冬天變成枯黃色,不少野兔子黃鼠狼出沒其中,他找到昨夜乘坐的兒童飛船,裡裡外外檢查一番,沒找到引擎裝置,但是發現有幾個螺絲孔最近被擰過,飛船雖然是玻璃鋼材質,但是經過加固處理,堅韌無比。
「你在找我?」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費天來。
「我聽說你以前還有一個名字叫李海軍。」劉崑崙單刀直入,連寒暄都免了。
「沒錯,和王天來一樣,都是我的化名,實際上費天來這個名字也是假的。」費天來說道,「天來這個名字是他們給我取的,我還挺喜歡的,從天而來的意境。」
劉崑崙忽然醒悟過來,平老在新疆空軍秘密基地見到的那個美蔣特務不就是代號天來麼!對上了,加升力風扇的殲六和兒童飛船如出一轍,都是那麼的匪夷所思,原來這都是出自費天來的手筆。
「是你把我兩個外甥送到甘孜的。」此時劉崑崙已經感覺到四肢發冷,這個費天來,恐怕不是人,至少不是地球人。
「是我,哈哈,這是一個巧合,後來我才發現這不叫巧合,這叫緣分,我和你們家緣分匪淺啊,你的身世,你姐姐的身世,今天就都解開謎團了,咱們找個地方坐著聊。」
劉崑崙喝費天來在旋轉木馬處坐下,兩人坐在臺階上抽著煙,講述三十年前的舊事。
「我不叫李海軍,真正的李海軍死於一場爆炸,整個基地都炸掉了,而我因為被關在地下的牢房裡倖免於難,我爬出來,換上了李海軍的衣服,被前來救援的陸軍部隊救走,我本以為可以逃出生天,沒想到副統帥折戟沉沙溫度爾汗,空軍大受牽連,這個李海洋年輕有為,不可避免的捲入鬥爭,於是作為他的替身的我,被審查了一段時間後,開除軍籍,送去勞改了,對,就是邵文淵南裴晨香巴所在的勞改農場。」
劉崑崙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關押期間,我試圖逃跑,但是幾次都失敗了,最後只能安心服刑,好在這段日子不寂寞,我跟南兄,還有小邵、香巴都學了不少東西,我也教了他們不少,互相交流嘛,小邵這個人年輕,有些書生氣,說的不好聽就是書呆子,南兄是打過仗的人,對人生看的通透,香巴也是個孩子,佛經讀的雖然多,畢竟血氣方剛,南兄最喜歡給我們講他在飛虎隊時期的風流韻事,把我們幾個聽的流鼻血,你這個爹當真是萬花叢中過啊,我聽說你也挺風流的,隨他。」
「後來平反落實政策,我尋思這樣不行啊,我得露餡啊,所以出獄後直接就跑了,往南跑,去香港,投奔自由世界,不久後的一天,我在旺角一家賭場裡和人發生衝突,是南兄給我解的圍,原來是他是來港繼承遺產的,他老子叫王蹇,億萬富翁,港九名流啊,不過想繼承遺產沒那麼簡單,你知道雍正為什麼能當皇帝麼?」
「因為他兒子?」劉崑崙一點就透。
「沒錯,因為康熙相中了弘曆,也就是後來的乾隆皇帝,所以雍正才能繼承大統,相當於隔代傳位了,王蹇並不缺兒子,更不缺孫子,南裴晨沒有兒子,只有一個私生女,再加上各種因素,算了,我就不隱瞞了,南兄被人陰了,喪失了生育能力,他只好求助於我,秘密幫他製造了兩個試管嬰兒,準確的說,是南兄本人的複製,這兩個男孩一個是王海銘,一個是王海聰。」
劉崑崙聽的毛骨悚然,克隆人,多麼科幻的名詞,竟然和自己的身世有著交集。
「其實你是一個次品,本來不打算用的,可是我遇到了你爹媽,劉金山和崔素娥,我沒記錯名字吧,他們兩口子超生游擊隊當了好多年,生了三個閨女,做夢都想要兒子,我就把你給他們了,現在想起來挺不負責任的,唉,往事如煙啊。」
劉崑崙捏緊了拳頭,自己竟然是豪門恩怨中的一個副產品,還是殘次品,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沮喪的了,哥哥不是哥哥,父親也不是父親,從科學角度來說,王海銘王海聰加上劉崑崙,都是王化雲的複製品而已。
「那我四姐呢?」他問道。
「劉沂蒙啊,她的身世就簡單多了,她是香巴的私生女,香巴一平反就按捺不住凡人的慾望,他找了個挺漂亮的牧民女兒,生出你四姐來,他畢竟是活佛啊,這是醜聞啊,所以就找我幫忙,我幫著接生了,但是女人難產死了,草原上醫療條件有限,我也無力迴天,一個女嬰誕生了,我把她交給了你媽媽撫養,就這樣。」
費天來想了想,又說道:「你姐姐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小央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