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樓下可能有人蹲守,就從另一座樓跳過來的。」男人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薛文武知道,兩座樓之間的距離並不短,只有最矯健的人才能躍過,這哥們在裡面一身功夫沒荒廢。
「小梅跟著你,沒受罪,我謝謝你,我兒子還跟我的姓,我也謝謝你。」男人笑了笑,「晚上我和兒子聊了聊,給他講了個故事,他一點都不怕我,我看到他作業本上的名字了,小梅沒騙我,我敬你一杯。」
兩人又幹了一杯。
羅小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掛麵出來,麵條上臥著兩個荷包蛋,還滴了香油,撒著細碎碧綠的小蔥,她兩眼紅腫,應該是沒出聲的大哭了一場。
男人開始吃飯,狼吞虎嚥,麵條雖然剛出鍋但並不燙,細心的羅小梅用礦泉水過了兩遍,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女人又開始哭泣,薛文武把身子埋在沙發裡,點著了一支菸。
這個男人叫李鐵,是羅小梅的前夫,他並沒有判死刑,而是無期徒刑,當年羅小梅還懷著孩子的時候,兩口子出去散步,在公園角落裡遭遇一群流氓,兩下不知怎麼就起了衝突,李鐵被人圍攻,搶了一把刀殺死對方三人,殺傷四人,然後投案自首,他滿心以為是正當防衛,沒想到一審被判死刑。
好在李鐵是部隊出身,雖然已經退役但生是部隊的人死是部隊的鬼,軍方施加了影響,死刑改成了死緩,但是死了三個人,無罪釋放是絕對沒有可能的,羅小梅帶著孩子孤苦伶仃,又被婆家人嫌棄,還要被死者家屬追著討要民事賠償,過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要不是當年劉崑崙幫她找了個賣毛雞蛋的活兒,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後來羅小梅在薛老闆這裡幫工,薛文武是個厚道人,不止一次幫她打發了討債的,羅小梅知道薛文武對自己的好,她一個女人也實在難熬,左右為難也就袒露了心事,說了實話,薛文武說沒關係,大哥是個好樣的,你該等他。
但是話雖這樣說,道理也該這樣做,真攤到身上也難把持得住,羅小梅考慮再三,為了孩子的將來,也為了自己的下半輩子,決定探監的時候給這邊也說實話。
沒想到的是,李鐵一口答應,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這是兩年前的事情,如今改判無期徒刑的李鐵越獄了,而且就坐在面前,睡了人家的老婆,讓人家的兒子叫自己爹,薛文武本該擔心才是,但他坦蕩無比,見李鐵吃完了麵條,把湯都喝得一乾二淨,遞上一支菸,幫他點燃,問道:「下一步怎麼打算?」
「世界那麼大,總有我的活路。」李鐵說,「我見過他們娘倆,也就放心了,你是個漢子,我信得過你,能照顧好他們。」
薛文武說:「小梅,拿錢。」
羅小梅開啟大衣櫃,裡面藏著一個布包,是應對不時之需的救命錢,一共五萬塊。
「不夠,把明天進貨的錢也拿著。」薛文武說。
羅小梅又拿了幾千塊湊一起,想了想把自己的金耳環金戒指也取了下來,薛文武從衣櫃裡挑了幾件自己的衣服,他和李鐵的體格差不多,正好能穿。
一堆鈔票和金器堆在面前,薛文武鄭重道:「這些你拿著跑路用。」
「這……」李鐵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來的時候,未嘗沒有帶著復仇的意思,但是看到兒子那麼乖巧可愛,還有一家人的幸福美滿的合影,一顆心就軟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孩子醒了,穿著睡衣站在門口,他搞不懂這裡面的關係,究竟哪個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又是為什麼這麼傷心。
「回去睡吧,大人說話呢。」羅小梅擦一把眼淚說。
「不,讓他過來。」薛文武把兒子叫過來,指著李鐵說:「這個才是你的親爸爸,叫爸爸。」
孩子直往薛文武懷裡鑽,晚上李鐵來的時候他倒是不怕,現在卻認生了。
薛文武摸摸孩子的腦袋:「這孩子,時間長了就好了。」轉而對李鐵道:「兄弟,這樣,你明天早上五點鐘,開我的麵包車走,我給你說一條路,能繞過檢查站,這車你最多開一天,警察不是白吃飯的,很快他們就能發現,別擔心我,我就說車是被你偷走的,車鑰匙我就不給你了,你自己接線吧,在部隊練過吧?」
李鐵點點頭,他在部隊是特種兵,這些都是小兒科。
「時候不早了,能休息一會是一會。」薛文武說,「你睡大床吧,小梅陪孩子,我在沙發上睡。」
「那行,我歇一會,兩天兩夜沒閤眼了。」李鐵也不客氣,進了臥室倒頭就睡,鞋也不脫。
羅小梅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言未發,帶著孩子去睡了。
薛文武走到陽臺抽菸,
他知道李鐵逃不出去,警方高度重視這種越獄重刑犯,一定會動用最強大的力量搜捕通緝,即便李鐵是受過訓練的退伍兵也沒用。
所以他需要做一個決定,一個爺們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