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崑崙正在家中苦讀,他自幼沒有戶口不能正常讀書,識字算數全靠自學,至今連初中文化水平都達不到,但這並不能說明他的智商比別人低下,實際上劉崑崙的學習能力和記憶力遠超常人,他是個被耽誤的聰明孩子。
這一點葛老深有體會,葛老是近江一中的特級教師,教了一輩子書就沒見過這麼優秀的學生,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尤其對古文詩詞的理解力令人歎為觀止,這孩子居然能做出質量還過得去的七言絕句來。
「古人七步成詩,此子相去不遠了。」葛老抽著煙對李明說,「我退休之後還能教到這樣的學生,此生大慰啊。」
「還是葛老教的好。」李明恭維道,要知道葛老的價錢可不低,一堂課一千元還請不來,多少家長瘋了一樣想請他,李明是動用了省教育廳的關係才成功的。
「如果多一些這樣的學生,咱們國家就有希望了。」葛老感慨道。
這一堂課結束,劉崑崙和李明一起送葛老下電梯,揮手告別之後對李明說:「下節課不要讓這個老頭子來了。」
「祖宗,你知道請他費了我多少周折麼?」李明道,「難道葛老教的不好?他可是對你讚不絕口。」
「教的是不錯,可是不夠賞心悅目,下回請女教師,年輕的,好看的。」劉崑崙說。
「你是上課呢還是泡妞呢?」李明怒不可遏,雖然生氣還是照辦了,讓馮媛去聯絡年輕的漂亮的師範剛畢業的女教師。
「劉崑崙變了。」馮媛說,她由衷的體會到現在的劉崑崙和自己第一次採訪時見到的劉崑崙簡直判若兩人,但是平心而論,誰都會更喜歡現在這個活力四射,自信開朗的劉崑崙。
本來馮媛還有些小希望自薦枕蓆,現在是徹底打消了念頭,劉崑崙就像是一隻鯤鵬,直上九萬里,追也追不上,自己好歹也是211大學畢業,英語過了六級的,但是都沒資格去教授劉崑崙的英文。
英文老師是一個外語學院的輕熟女,據說教學水平一般化,但是社交能力比較強,劉崑崙跟她學了幾節課之後,英文沒太大進步,對於各種名牌奢侈品化妝品倒是懂了不少。
在課餘時間,劉崑崙會閱讀邵教授推薦的十五本書,有些書很晦澀,需要翻來覆去的參悟,但劉崑崙一目十行,十五本書提前看完,他再次前往江大請教邵文淵。
邵文淵接待了自己的編外弟子,問他十五本書看完了麼,劉崑崙說看完了。
「看懂了麼?」
「您提問吧。」
邵文淵就隨便問了幾個問題,劉崑崙不但對答如流,還把相關章節段落背誦出來。
「你這記憶力真是非同一般。」邵文淵大驚,帶劉崑崙來到內室,開啟櫃子找了一通,說道:「人老了記性就差,興許是放在家裡了,你且在這裡等上一等,我回家去找。」不待劉崑崙答覆就匆匆走了。
劉崑崙無所事事,走到窗前欣賞那盆君子蘭,發現和上次那盆有所不同,他站在視窗欣賞片刻景色,覺得睏意襲來,坐在躺椅上睡了。
又是一場春秋大夢,如同很多夢境一樣,當醒來的那一刻,夢中完整的世界如同肥皂泡般迅速消失無蹤,即便努力去追憶也不剩半點。
邵教授回來了,手中拿著一本書,包著牛皮紙書皮的冊子,翻開來是近乎黑色的馬糞紙,紙張極其劣質,上面手工寫滿了詩句。
「全是你父親和我靠記憶背出來的全唐詩。」邵文淵感慨萬千,「當年在青海農場,我倆空閒時就做這個事情,號稱全唐詩其實也未必全,還有一冊全宋詞放在他那兒了,也不知道丟了沒有。」
劉崑崙很是震動,沒想到王化雲還有這樣的一面,也沒想到邵文淵和王化雲的友情如此深厚,那麼為何共患難的老友現在卻老死不相往來呢。
「人在絕境中就得考這些古人留下的精神財富支撐著才能熬下去。」邵文淵把冊子遞給劉崑崙讓他欣賞,這明顯是兩個人的筆跡,一個剛硬一個雋秀,不知道王化雲是哪一個。
「你父親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能倒背毛選,這也是他比我少捱整的原因。」邵文淵回憶當年,沉痛多於懷念,「那段歷史,永遠不要再重演,中華民族經不起再一次的折騰了。」
劉崑崙實在忍不住:「邵老,那後來你們是怎麼決裂的?」
邵文淵笑笑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但是到了中年甚至暮年,再風流就是罪孽了。」
劉崑崙不便多問,請邵文淵再給自己寫了一張書單後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