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崑崙留在世上最後的紀念。
……
駕駛室裡,排長說:「我剛才試了一下,他腿上確實沒知覺。」
劉漢東哼了一聲。
卡車繼續前行,走了一段距離,遠遠的看到路上有人攔路招手,路邊坐著一對抱孩子的老人。
「停車。」排長說。
「我看有點不對頭。」劉漢東說,但還是踩了剎車,軍車慢慢停下,劉漢東沒下車,居高臨下問道:「什麼事?」
攔車的是個青年女子,高鼻深目,並不像藏族同胞,更像是新疆自治區來的人,她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我們一家人來去雲南探親的,被黑心的客車丟在路邊了,想請親人解放軍捎我們一程。
「我們是執行任務的軍車,不能捎帶人。」劉漢東當即拒絕。
「小劉,注意態度,這是民族同胞。」排長呵斥道,開啟車門下來,安撫了老人和孩子,請他們上車,而且是坐在後座上。
「你們從哪兒來啊?」排長熱情洋溢的問道。
一對老人沒說話,顯然是聽不懂漢話,老頭戴著皮帽子,穿著內地早已過時的服裝,下頜一把花白的大鬍子,老嫗黑頭巾蒙面,瘦小乾枯,年輕的女人也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她會說一些漢語,答道:「我們從和田來。」
「去哪兒啊?」劉漢東問
「我們去沙甸走親戚。」女人說。
「沙甸……會有你們的親戚?」劉漢東有些不解,「那你男人呢?」
「前面。」女人說,繞過前面這道彎,一輛拋錨的中巴車靠在路邊,兩個蓄著鬍鬚的*在車旁冷冷的等待著。
「停一下車。」女人說。
「排長?」劉漢東緊張的問道,顯然他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排長也感覺到了什麼,但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還是說道:「停車。」
「不能停!」劉漢東踩油門加速。
「停車,這是命令!」排長急眼了,對於不服從命令的下屬他已經忍了太久。
劉漢東依然在加速,這時候後座上的一家三口還是行動了,他們掐脖子拽方向盤,老頭還拿出一把英吉沙匕首來,瘋狂的在排長身上亂扎,而女人則抽出一條繩索套在劉漢東脖頸上用力勒。
情急之下,劉漢東放開方向盤自救,同時腳下繼續猛踩油門,老嫗探著身子胡亂轉動方向盤,軍車急速向中巴車撞去,一聲巨響,世界安靜了。
駕駛室內的人都被撞的昏了過去,車下的兩個大鬍子男人從背後拿出暗藏的長刀來,爬上駕駛室用刀柄猛砸車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
忽然從車廂裡冒出一個人來,兩人立刻轉了方向,決定先殺車裡的人,沒想到車裡的人一揚手,他倆胸前就多了幾枚釘子,但是人在腎上腺素急劇分泌的情況下是沒有痛感的,別說幾枚釘子,就是炸斷一條胳膊也能照樣戰鬥,兩人沒停步的爬上車廂,揮刀就剁,那人腿腳似乎不太利索,在車廂裡打著滾躲避刀砍,刀刃剁在車廂鋼板上,火花四濺。
眼瞅著長刀就要砍在身上,那人一個翻滾躍出車外,落在地上又打了幾個滾,搖搖晃晃爬了起來,緊跟著腿一軟又坐在地上,但滿臉都是驚喜。
兩個漢子也跟著跳下車來,正要繼續殺人,忽聽背後有動靜,一個血頭血臉計程車兵從變形的車窗裡爬了出來,手中拎著一支八一槓自動步槍。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拔腿就跑,士兵朝天鳴了一槍,跌跌撞撞的追過去,追出去幾十米遠,眼看那兩人仗著腿腳利索就要逃進深山密林,士兵單腿跪地據槍,兩個單發打響,收割了兩條罪惡的生命。
劉漢東心有餘悸,喘著粗氣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上前檢視屍體,八一槓的威力不是蓋的,兩人都是一槍斃命,回到車前,排長還在昏迷中,老頭撞在前擋風玻璃上,奄奄一息,老嫗已經斷氣,女人沒死,但骨折不能動彈,只有孩子沒事,哇哇直哭。
但是搭車的高位截癱患者失蹤了,若沒有他爭取了幾分鐘寶貴時間,恐怕這會兒劉漢東已經成了滇藏線上一條孤魂野鬼。
他靠著車輪坐下,掏出煙來點上一支,手都在顫抖,和平年代計程車兵是見不到血的,可他不但見了血,還開了槍殺了人,不對,是擊斃了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