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楚桐的故事

「其實……我都沒見過他,他只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並不是法律上的。」楚桐並不避諱這個敏感的話題,在朋友們面前娓娓道來,原來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家在湖北,八十年代中期楚桐的母親來到近江讀大學,認識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楚桐的生父。

「我聽媽媽說過他的故事,他亦正亦邪,黑白均沾,他很正義,也很邪魅,他是最體貼的男人,也是最無情的男人,後來我媽媽退學回家,生下了我……」楚桐想起母親在給自己講這些故事的時候,那神情到底是愛還是恨。

「那到底是誰呢,叫什麼名字?」劉崑崙有些心癢難耐了。

「我媽不告訴我他的名字。」楚桐搖搖頭,嘆口氣,「她只講當年的故事,那個年月社會比現在亂,我媽媽被人欺負,對方叫了很多人,我爸更厲害,直接喊了一個區隊的警校學生過來,我媽說那時候警察還沒換裝,一水的白警服,幾十號人往那裡一站,對方偃旗息鼓賠禮道歉。」

王月俠誇張的叫起來:「吸了你的血,這一段你怎麼沒講過。」

劉崑崙納悶的看看她,楚桐哭笑不得解釋道:「大俠學我說武漢話,翻譯成普通話就是信了你的邪五個字。」

臧海端著兩個不鏽鋼托盤過來,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肥瘦相間,令人食慾大開,美食和下酒的故事讓人忘記了時間,羅小巧不經意看了一眼掛在棚子下的石英鐘,驚呼道:「都這麼晚了,學校要關門了。」

王月俠說:「沒事兒,今天週末,大不了我跟楚桐住。」

劉崑崙納悶,楚桐不是武漢來的學生麼,怎麼在近江也有家,彷彿看出他的疑問,楚桐主動解釋,她媽媽的公司在近江有個辦事處,有房有車,上回送她回學校的帕薩特就是公司的車。

「楚桐媽媽是女強人,而且特年輕,她們母女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倆。」王月俠又忍不住插了一句。

忽然臧海跑過來附耳對劉崑崙說了句話,劉崑崙不動聲色,起身打了個電話。

「他們追過來了?」楚桐最為細心,立刻猜到了答案,劉崑崙點點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羅小巧花容失色,王月俠咬牙切齒。

「要不我們先躲起來?」羅小巧都快哭了。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江湖事,江湖了,就今夜了。」劉崑崙說。

燒烤這種生意全靠人緣,來的都是熟客,劉崑崙拎著酒瓶去轉了一圈,估算一下今天能拎著酒瓶子出來助戰的人數,結果並不理想,但這一仗不打也得打了,他給臧海打了個招呼,臧海立刻亢奮起來,齜牙咧嘴說好久沒尅架了,今天切肉刀要見血。

「注意點別把薛老闆的攤子給掀了。」劉崑崙叮囑道。

夜市攤點歷來是好勇鬥狠之輩聚集的地方,到了晚上,各路白天蟄伏的社會人兒就都傾巢出動,喝大酒,唱歌,宵夜,打群架,市中心的夜市大排檔每星期都有被打傷打殘的,燒烤城因為有劉崑崙罩著,至今沒發生過群毆事件,今晚上算是第一次開張。

豹哥帶了三車人過來,其餘的人馬陸續乘計程車趕過來,如果是正經老百姓上班族,這個點約酒都喊不出來的,但是社會人每天二十四小時就預備著打架,有些老大會在賓館裡包幾個房間,養著一幫生瓜蛋子,平時打牌健身,有事兒一個電話分分鐘趕到,敦皇當年的公關部就是這樣,所以劉崑崙很有心理準備。

豹哥的人馬徑直闖了進來,十幾個大漢都拎著一米長的鋼管,一場亂戰就此展開,和劉崑崙預想的差不多,平時酒場上胸脯拍的山響的夥計到了節骨眼就都慫了,除了臧海,沒人和自己並肩作戰。

劉崑崙擅長的是貼身技擊,對方佔了數量優勢,而且拿著一米長的傢伙揮舞,雙群難敵四手,他主動避戰,退到角落,忽然一個啤酒瓶遞了過來,轉臉一看,是楚桐微微因興奮發紅的臉孔。

「嗖」的一聲,啤酒瓶飛了出去,正砸在一個大漢腦門上,當場來了個滿臉花,緊跟著又是一個啤酒瓶遞過來,劉崑崙樂了,再度擲出,這回沒砸到人,落在牆上摔了個粉碎。

又一個啤酒瓶飛出,比劉崑崙扔的更遠,也更準,回頭看去,是王月俠在投擲,鉛球女運動員扔起啤酒瓶來,簡直頂得上一門加農炮。

薛老闆沒有加入戰團,拉著羅小梅藏到後廚去了,鬥毆也沒涉及到無辜群眾,事實上打得熱鬧,沒傷筋動骨,打到後來居然演變成雙方一邊用啤酒瓶互丟,一邊謾罵,這邊的主力也從劉崑崙變成了楚桐。

誰也沒能猜到,斯斯文文,苗條頎長的女大學生罵起人來這麼難聽,而且是用粗野豪邁的武漢話罵,高亢中帶著江城辣的彪悍。

雙方援兵很快抵達,吃瓜群眾們就看到馬路上有兩股人馬同時殺到,一邊是清一色的紅色塗裝計程車,停在路邊下人,從後備箱裡抄傢伙,這是近江常見的一景,社會人喜歡把計程車當成運兵車,動輒稱之為叫來「多少車人」。

另一邊卻大有不同,是一支摩托車組成的鐵騎軍,上百輛摩托車,黑皮衣各色封閉式頭盔,手裡是棒球棍和鏈子鎖,車燈耀眼,轟鳴震天,坐計程車來的土鱉們立刻就落了下風,一個個在刺眼的車燈照射下遮著眼睛,敞開的衣襟下排骨分明。

這副陣勢,就如同訓練有素的重甲騎兵準備碾壓臨時徵招的輕裝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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