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崑崙的摩托車回來了,他又成了有車一族,還交了一幫玩摩托的朋友,他們在一塊兒乾的第一件事倒不是賽車,而是抓捕尤老鼠,沒費多少工夫就逮到了這個癮君子,可是這種人身上的錢不會過夜,賣車的贓款早就買成毒品開銷掉了,根本榨不出一分錢,只能打一頓了事,後面趙宏波是怎麼安排的,劉崑崙不知道,他只知道再見小滿時,圓臉小夥已經開上一輛本田公路賽。
川崎街跑停在東門崗亭後面的屋簷下,進口摩托車象徵著社會地位和財富水平,更能直接擴大一個人的活動範圍,劉崑崙找回了車,就能隔三差五帶著四姐回大垃圾場探望爹孃了,每當週末他跨上摩托歸去的時候,春韭都會從米線鋪子裡鑽出來,望著火紅的背影發呆。
這時候,對面水果攤的小張就惡狠狠的劈起菠蘿來。
……
隔天,火車站廣場上開旅館的孫三請客,劉崑崙有事兒沒去,馬後炮披著西裝單刀赴宴,他有個事一直搞不大懂,趁這次酒局想問個明白。
旅館業是特行,和派出所關係鐵的很,馬後炮叼著煙說:「老三,你這麼大一個老闆,怎麼也跟著瞎起鬨,崑崙還年輕,經不起你們這麼架。」
孫三神神秘秘說:「老馬哥,你和崑崙弟搭檔這麼久,怎麼連他的老底兒都沒摸清楚。」
馬後炮說:「什麼老底兒,我靠,自己弟弟,我能不知道麼,崑崙是詹樹森的親戚,刑警支隊一把手詹支隊你不認識麼。」
孫三得意的笑了,點上一支菸,吞雲吐霧:「老馬哥,這你就露怯了吧,我也是輾轉託了關係才知道的,你這個小老弟以前是敦皇的打手,後來當了蘇容茂的司機兼貼身保鏢。」
「我靠!」馬後炮狠狠吸了一口煙,「怪不得,他不到二十歲的人,深沉的跟個啥一樣,原來是經過大事的,蘇容茂那可是毒梟啊,不對啊,既然小劉是毒梟的跟班,怎麼沒抓進去。」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既然他沒事,還能讓詹樹森給介紹工作,這裡面的事兒就複雜了,不是咱能猜到的。」孫三神秘一笑,欲說還休,馬後炮才不會刨根問底,他也是老江湖了,這點事還猜不出麼,小劉是警方的線人,在抓捕蘇容茂的過程中立了功,要不然詹樹森堂堂一個支隊長怎麼會親自給他安排工作。
這事兒傳到馬後炮耳朵裡,就等於全大市場的人都知道了,唯獨劉崑崙自己不知道,他只是隱約感覺到別人看自己的目光更加敬仰了,請吃飯的人更多了,到底是年輕人,不自覺的就有些飄飄然,直到一件事把他打回原形。
這天下小雨,來逛大市場的人少了許多,中午劉崑崙在高姐米線攤下面坐著看雨,幾張小桌子都空著,只見一對母子走進來,怯怯的坐下,對著價目表看了半天,才說要一碗不加牛肉的米線,客人不多,高大姐就沒親自招呼,春韭心細,看得出是兩個人吃,就多拿了一雙筷子,一個空碗,母親將米線挑出來一小份來自己吃,把大份的湯汁濃厚的留給孩子,孩子不過五六歲,正是淘氣的年齡,鬧著要吃茶葉蛋,當媽的不捨得買,小孩子就哭,巴掌揚起來又打不下去,娘倆一塊兒哭。
劉崑崙看不過眼,目光投到春韭那邊,就看到她用小碗裝了一個茶葉蛋打算端過去,四目相對,劉崑崙默默搖了搖頭,春韭會意,用勺子又撈了一枚,劉崑崙還搖頭,春韭便又撈了一枚,這次劉崑崙才點了點頭。
三枚茶葉蛋放到母子面前,母親愕然:「沒要啊。」
「我剛煮的,手還生點,幫著嚐嚐,提提意見。」春韭拿了張板凳在旁邊坐下,摸摸小孩的腦袋,她樸實親和又自然,母親接受了善意,剝了雞蛋,嚐了一口,剩下的都給孩子吃了。
春韭就問這個母親,怎麼下雨天還帶孩子出來玩。
「孩子他爸沒了,家裡也沒留下啥,聽人說這邊生意好做,就想來看看……」母親年齡並不大,三十來歲的樣子,模樣也不差,衣服也是牌子貨,看來是家庭橫禍飛來,牆倒屋塌,不得不拖著孩子出外謀生。
「這一片的飲食攤可不好弄。」春韭剝著蒜閒聊著,「找人都辦不下來,再說你也幹不來,起早貪黑的一個人忙不過來。」
婦人幫著剝蒜,說道:「沒想幹飲食,就想找個攤子乾點零售,好歹能有個收入,養活我和孩子。」
大市場是一個自東向西的長方形建築群,生意好的都在東區,西邊還有不少空攤位,劉崑崙巡邏的時候對每個攤位都瞭然於心,再加上自己的名聲威望,他覺得這事兒不在話下,就說:「吃完跟我走,到招商部租個攤子。」
婦人欣喜萬分,催促小孩吃完了飯,跟著劉崑崙起招商部,春韭拿了一柄傘過來,「給!」遞給劉崑崙,眼中盪漾著暖意。
來到招商部,劉崑崙本以為會受到熱情招待,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管事的主任不在,幾個員工在辦公室裡抽菸打牌。
「你先回去,明天再來。」
「主任不在,事兒沒法辦。」
同事們頭頂著鞋底,臉上貼著白條,手裡捏著撲克牌,正事兒一推六二五,劉崑崙火氣蹭蹭往上漲,還就不信了,偌大一個市場就沒個真正幹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