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門崗亭,劉崑崙拿了一張近江晚報,找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筆,於是去宣傳科借記號筆,宣傳科是機關派把持的部門,從來瞧不起劉崑崙這樣的臨時工,外來戶,要擱在平時,一句話就給打發了,但是今天副科長劉齊有雅興,正在揮毫潑墨練大字,劉科以前是物資局宣傳幹事,會寫一手美術字,但是書法就差點意思,他練的是最基礎的顏體,寫的正開心,就說:「毛筆你能用不?」
宣傳科的人聽了都暗笑,劉科這是耍人玩呢,保衛科都是一介武夫,能寫個屁的大字。
沒想到劉崑崙卻把毛筆接了過來,把手上那張近江晚報鋪開,躬身,懸腕,筆走龍蛇,劉科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瞥了一眼,目光立刻被勾住,笑容僵硬冷卻下來,其他科員也都湊過來看熱鬧,宣傳科內一片寂靜。
劉崑崙寫的字很見功力,每一筆都像是帶著鋒芒,銳利中又透著一股雋秀,劉科都看傻了,這小子的書法水平比自己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莫非上學時候在少年宮跟名師練過?
「小誰,你在哪兒練的大字?」劉齊問道。
「在家門口練的,沒事就寫。」劉崑崙一邊寫一邊回答。
「看你這個水平,練的可不少啊,你父母很支援你學書法啊,這玩意光筆墨宣紙就得不少錢。」
「不花錢,就用舊報紙和汙水。」
劉齊沒聽懂,又問:「你說啥,汙水?」
「就是臭水溝裡的黑水,那玩意比墨汁還濃,還臭。」劉崑崙寫完了佈告,將毛筆還給一臉懵逼的劉齊,拿著墨跡未乾的報紙走了。
東門崗亭外面貼了一張用報紙毛筆書寫的佈告,內容如下:佈告即日起市場內嚴禁扒竊,違者後果自負!署名是東門崗亭劉崑崙,年月日。
這地方是金橋大市場的正門,每天人流量數十萬計,人來人往的都看到了這張奇葩佈告,大家莞爾一笑之餘,僅是感嘆這人毛筆字寫得不賴,內容沒人當真,劉崑崙也不在乎這些人怎麼看,他知道有些人是當真的。
當真的人就是那些在大市場裡扒竊為生的毛賊,他們和公交車上的扒手雖然不是一夥,但訊息是互通的,知道劉崑崙是個尿性人,再加上小劉怒打切糕幫的光輝事蹟,讓他們不得不慎重對待此事。
小偷們一致認為,讓他們從此不在金橋大市場裡「做生意」是萬萬不行的,一家老小總得吃飯吧。
扒手在老大家裡開會商量對策,他們一邊打牌一邊說話,背後的牆上掛著三幅畫像,居中的是長裾大袖的古人,左邊是個賊眉鼠眼的短打偷雞賊,右邊是民國打扮的勁裝夜行人。
牆上掛的都是小偷的祖師爺,這一行並沒有標準認證體系,祖師爺也不統一,左邊那個獐頭鼠目的是水滸傳裡的鼓上蚤時遷,因為有梁山好漢的名頭加持,所以被尊為小偷祖師爺,右邊那個晚一點,是民國時期的飛賊燕子李三,身手不凡,輕功了得,還有同名的電視劇加持,所以也算是小偷家族中的翹楚,中央那個寬袍大袖的古人就了不得了,那是西漢時期的東方朔,因為三次潛入王母娘娘的蟠桃園盜竊仙桃,所以他一個文化人硬是被小偷們強行尊為名譽祖師爺。
不肖子孫們之一,大市場裡扒手的頭兒,人稱佛爺的傢伙甩出一對2,罵道:「操,咱們這一行自古以來就是靠手藝吃飯,祖師爺賞的飯吃,再說了,人家熊科長還沒說啥呢,哪輪得到他當家!」
另一個叫猴子甩出四張8,說聲炸,又道:「但是咱和這種瘋狗也沒必要計較,惹不起還躲不起麼,不在他眼皮底下做事不就行了,大市場那麼大地方那麼多人,他一個人能看過來?」
佛爺的一對二沒有發揮出威力來,慍怒道:「也行,那得派個人隨時盯著他,猴子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