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前腳出了府,她娘後腳就又把她賣了。我已經讓阿貴打聽到了青衣的下落。母親留了些東西給我。這次出府我都帶出來了。媽媽全拿去換成銀錢,贖了青衣出來,帶著她離開京城。」沐婉兒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個繡著喜鵲登梅的綠綾圓荷包,塞進田媽媽的手裡,「東西我都歸攏在裡頭了。媽媽拿去,小心藏好,不要讓人看見。」
「姑娘!我不要。」田媽媽不接,抓著她的手,嚶嚶的哭道,「姑娘要出遠門,身邊哪能沒錢財伴身?」
沐婉兒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嘴唇「噓」道:「媽媽放心,我身上帶著現銀呢。」
她有多少身家,田媽媽最清楚不過。止住哭,把荷包又塞回給她,也不點破,壓低聲音勸道:「窮家富路,姑娘要多帶些錢財在身上。」
也不枉自己替她謀劃一場。心裡暖洋洋的,沐婉兒故意板起小臉,哼道:「我這副小模樣,拿這些東西去兌錢,還不被人騙了去?我說身上有錢,就是有錢。媽媽莫非不信我?」
「我……」田媽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半晌,田媽媽終於憋出一句話:「姑娘吃了靈丹,變得好厲害!姑娘這麼能幹,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大大方方的將荷包貼身仔細收好,她起身在床前的腳榻旁站好,強擠著一張笑臉,蹲身道萬福,「我在這裡祝姑娘吉星高照,事事順心。姑娘,一個人在外頭,萬事要小心。夫人去得早,在世上只留下姑娘這一滴骨血,請姑娘就是看在夫人的份上,也千萬要保重自己。」
說完,抬起頭來,已然滿臉是淚。
「天色已晚,媽媽在莊子裡留一宿,明早再回城裡。」沐婉兒瞅著她,也是淚流滿面,「我晚上要練功,媽媽就歇在外面屋子裡吧。」
「是。」
第二天清早,田媽媽頂著一雙老大的黑眼圈,端了銅盆進裡屋來。她的嗓子明顯嘶啞了,卻儘量象以前在府裡時那樣說道:「姑娘,該起了。」
沐婉兒昨晚練習靈氣訣,和白天一樣,始終不得其門。坐著坐著,她竟然呼呼的睡著了。
飽睡一場,沐婉兒此刻精神頭十足,正想再好好練一練。見田媽媽這副模樣,便知道她在外頭輾轉反側,一夜無眠,嘆了一口氣,終是順了她的意,配合的起了床。
洗漱完畢後,田媽媽又細心的給沐婉兒梳了個雙丫髻,認真的每一邊都纏上一條兩指來寬的淡紫色綢帶。邊纏絲帶,邊強忍著淚意,她唸叨道:「雙丫髻,雙丫髻,一邊去三災,一邊除六難。無病無災,快快長大。」
最後,她服侍沐婉兒用早飯。
看著沐婉兒安安靜靜的用過飯,漱了口,她終於再也繃不住,雙手掩面,哭著跑出屋子。
馬車早已備好。阿貴在車上候著。
屋裡,沐婉兒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眼角,湧出兩顆碩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潸然而落。
再睜開眼時,她已然雙目透澈,眼神堅定。
紅塵已斷,從此,我心中唯有仙道。
抹了一把臉,沐婉兒重新合上眼睛,五心向上,盤腿坐好,練起了靈氣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