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蒐田(4)

我笑逐顏開,這條最重要。

燮雖然年輕,但氣質沉穩,看上去略顯老成。我雖然喜歡他,卻一直隱隱擔心,男子冠禮後便要婚娶,如果燮已經娶親,我還和他談什麼戀愛。

心中一塊大石放下。我狀似隨意地問觪:「緣何?」

觪答道:「晉國北面戎狄,自唐叔虞以來便征伐不斷。燮父少年繼位,時值人心不穩,戎狄虎視之際,他曾於周廟立誓,戎狄不定無室家,故而至今無娶。」

我聽了不禁欷歔,這人竟如此倔強。

自遠古以來,人們無不以多子為尊,男子冠禮後一般都速速成婚以繁衍後代。對於諸侯而言,子嗣對於地位的鞏固有著異乎尋常的重要性,而聯姻帶來的政治保障更是各國細細權衡的目標。燮初登君位,晉國根基不穩,結一門強勢的姻親無疑是大有益處的,他卻在周廟立下如此誓言,是年少氣盛使然?

在母親眼裡,這絕對是愚蠢的。據我所知,自從觪冠禮之後,母親一直在各國的適齡貴女中為他物色太子婦。首選的當然是王室,可惜王姬們都許人了;於是她把目光投向母家衛國,據說舅舅王孫牟有個女兒今年十四,母親已經和那邊透露了意向;再次是魯國和齊國,候選名單上,它們並列排名。

不過燮的選擇對晉國侯位的繼承沒有多大影響。這個時代的嫡長繼承製度並未完全確立,當年武王就曾有意傳位給周公。我聽說唐叔虞有三子,燮的下面有兩個弟弟,倒也後顧無憂。

觪見我滿臉喜色,問我:「聞燮父未娶,姮可慶幸?」

我滿臉掩不住的笑容,說:「自然慶幸。」

觪卻嘆了口氣,看著我道:「姮不必高興太早,燮父雖未娶,卻也與姮無干。」

我聽他這麼說,興奮勁頓時散去一半,問他:「為何?」

觪笑笑,隨手拿起案上一支簡,在指間翻轉把玩,問我:「姮可知燮父年紀?」

我答:「二十。」

「然也。」觪放下簡,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彼年已二十,戎狄初定,依為兄之見,成婚必不遠矣。姮此時卻只得十二歲,即便你二人相愛,燮父可等得三年?」

我啞口無言。他說得對,燮已經二十了,而我在生理上卻是個十足的小女孩。

一直以來,我在這個時代允許的範圍內做自己喜歡的事,身邊的人雖覺得新奇,卻只道是早慧,我也並不十分把這具身體的年齡放在心上,而現在,我第一次開始正視它。

嘆口氣,我看看觪,發現他跟母親越來越像——不管之前所想如何感性,一旦涉及現實就立刻打住,用無比理性的眼光分析問題。就像現在一樣,我的浪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我的戀愛觀和觪不太一樣。戀愛是美妙的情感體驗,結婚只是它可能結局中的一種,我從來沒覺得兩者間有必然的掛鉤,所以,觪的話對我的實際打擊效果並不大。假如不以婚姻為前提,燮既然是單身,那麼作為戀愛物件就是絕對合格的,年齡的差距並不妨礙我喜歡他。

想到這裡,我的好心情恢復不少,自我感覺又開始良好起來。只是,無果的愛戀始終讓我感到淡淡的悲傷。

觪對我的反應相當費解,我的表現似乎應該再痛苦一些。他疑惑地問我:「為兄所言,觪以為如何?」

我笑笑,低頭淡淡地悵然道:「阿兄所言極是。然無須多慮,姮雖歡喜燮,卻並未想及婚嫁之事。」

「歡喜他?」觪看著我,「即便為兄言明至此,姮也依舊歡喜他?」

我心裡嘆口氣,觪在情商上還是小朋友啊,苦笑道:「阿兄,道理姮都明白,只是此事不比吃飯睡覺,不想吃便不吃,不想睡便不睡,喜歡一人並非想放下便放得下的。」

觪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沉默了良久方對我道:「姮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人,話已至此,為兄也無多言,只是恐你年幼衝動,日後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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