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雒水(1)

三十多年前,周武王去世,留下年幼的成王,由周公攝政。封於故殷王畿的商王子武庚,聯合武王的胞弟管叔、蔡叔,以及徐、奄等國和淮夷諸部落發動叛亂,周公經過三年艱苦卓絕的東征才得以平叛。戰爭後,周公把部分殷貴族遷到雒邑,隨後在伊、雒之地營建新邑,作為東都,遷九鼎,稱「成周」,而鎬京稱「宗周」。

渡過伊水後行了半日,黃昏時,觪告訴我成周到了。我將車帷撩開一條縫隙,極目遠眺。

輕風中,紅霞滿天,雒水在夕陽下閃耀著粼粼波光。筆直的周道盡頭,金色的大城巍然聳立在地平線上,王者一般威嚴肅穆,黛色的郟山遠遠地站在它身後,默默侍立。

我睜大眼睛看著它,周的都城呢!雍丘從商朝至今也經營了好幾百年,和它比起來,卻無論規模上還是氣勢上都立刻矮了一截。

城門前,觪下車與前來相迎的大夫見禮。我仍坐在車內,偷偷地打量著這座名垂千古的王都。

夯土的城牆高高的,看不到頂,長長的,看不到邊,在落日的餘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城牆下,深深的護城河翻著白色的浪花,從大吊橋下流過,向東奔去。城闕如巨人般屹立,在大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巨大的城門上鑲嵌著鋥亮的青銅,猙獰的神獸如有生命般,嚴厲地注視著每一個經過它們的人。

觪與那名大夫交談完畢,回身登車入城。穿過黑黝黝的門洞,熙熙攘攘的大街,一直進到了王城附近的賓館。只見這裡停著不少的車駕,僕從來來往往地搬運物品。一名司裡走過來,向觪行禮,引我們穿過前堂和走道,在一處院子前停下,與觪客套幾句後,施禮退下。

觪與我相視一笑,走進院子。裡面有一幢寬敞的大屋,我們拾階而入,來到堂上。觪讓人將帶來的物品放好,吩咐傳膳。

他明日要往王城中見周王,膳後就回房休息了。我的精神還很亢奮,沐浴後,坐在榻上把包袱一個個地開啟。寺人衿是母親特地派來照顧我的,二十多歲的年紀。她把我的衣裳一件件地拿出來疊好,放進賓館的箱子裡。

我起身下榻,出了房間,走到堂前。一陣晚風吹來,涼涼的。我深吸一口,裡面夾著炊煙淡淡的味道。一片銀白的光華溫柔地灑在堂上,我抬頭,只見月亮早已升起,靜靜地掛在天上,玉般美好。

我早晨醒來的時候,已過巳時了。

觪早已進了王城。

我懶洋洋地在寺人衿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又懶洋洋地去堂上用膳。觪回來之前,我除了這屋子和院子,哪裡也去不了。

下午,觪回來了。

我欣喜地迎上去,觪看到我,笑著對我說:「姮明日將與為兄一道入宮。」

「入宮?」我愕然,「為何?」

觪一邊和我往裡走,一邊說:「王姒隨天子同臨成周,今日覲見天子後,王姒召見為兄。她聞知你也在,便讓為兄明日攜你入宮見她。」

原來是這樣。王姒是成王的王后,當今天子釗的生母。當週還是商朝方國的時候,姒氏便是周國的貴族,文王的王后就出自姒氏,後來成王又娶於姒氏。周朝建立後,姒氏以同宗為名努力地拉攏父親,杞國薄弱,父親也樂於倚靠他們。當王姒還是王后的時候,我們每年都會得到她從王畿送來的賞賜,父親每次回朝述職,也會去拜見她。不過,我覺得同姓未必同宗,就像戎狄也有姓姬的一樣,如果要周天子承認和戎狄同宗,他肯定不幹。

「姮?」

我回神,觪正看著我,「明日隨為兄入宮?」

我趕緊笑笑,答道:「諾。」

作者「海青拿天鵝」的其他小說

淑女好逑》《春鶯囀》《拉美西斯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