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杞姒(8)

陳媯嬌豔,十幾年來寵眷不衰,在杞宮是人所共知的,她還育有一子樵和一女姝。

她是陳國宗女,陳與杞交好,母親嫁過來的時候,陳國就把陳媯媵來。諸侯國之間的利益盤根錯節,姻親便是其中一項。諸侯向一國聘娶的同時,不但女方的國家會送媵,與他相善的國家也會送媵,在這裡,婚姻被作為一種政治平衡手段,發揮得淋漓盡致。

陳媯與母親不對付也早已不是秘密。兩人見面的時候倒是禮數周到,背地裡卻波濤洶湧。別的我不清楚,母親私下裡一提起她,臉上便是深深的厭惡之色;陳媯見到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在宮裡遇到她,我一般都繞著走。

不過迄今為止,兩人算是一比一平。嫡夫人的位子母親穩穩坐著,陳媯見到母親再不樂意也要下拜行禮;父親被陳媯牢牢霸著,母親地位再高也留不住父親的腳步。如果硬是要品評兩人的輸贏,就要看權勢與愛情孰重孰輕——權勢自然是重要的,它是這座宮殿存在的基礎;愛情嘛……我很懷疑,她們與父親有愛情嗎?

樵比觪大九歲,是父親第四子。陳媯當年對他寄予厚望,教育得相當嚴厲。或許嚴厲過頭了,樵的性子被教養得一板一眼,做事循規蹈矩,才智上卻平庸無奇,不被父親看好。

不過他人卻是不錯的,每次見到他,他都會溫和地微笑打招呼,完全沒有小心眼。

姝卻和樵不一樣,姝是個很有心計的女孩。

她只比我大一歲,今年也就九歲,小小年紀卻八面玲瓏。陳媯很喜歡她,到哪裡都帶著她,我和母親的貼心跟她們比起來,充其量是友好罷了。

姝繼承了她母親的豔麗和功力,撒嬌的功夫施展得如行雲流水般收放自如。母親宮裡的世婦曾笑著說,見過君主姮的容貌,杞宮裡許多年輕女子的長相都不經一提了,只有那君主姝可勉強算個第二。母親卻輕蔑地說,姮的品貌,那是天上仙娥才能比的,姝一個庶室所出女子,將來也不定是要媵給哪個小國,如何與吾女相提並論。世婦唯唯連聲。我知道後不禁失笑,母親就像現代社會的家長一樣,是張成績單就拿出來跟別家攀比,只是不知道這話傳到那邊又要引來多少怨恨。

我腰上的鳳形羊脂玉佩原是西北鬼方的珍寶,由一方絕世美玉雕成。據說那美玉被剖成兩半,一半雕成龍形,一半雕成鳳形。商王與鬼方交戰得勝,從鬼方掠來大批美玉,其中就有這對羊脂玉佩。周武王滅了商,玉佩就進了大周國庫,封杞的時候,鳳形玉佩作為賞賜到了父親手裡。

幾個月前,姝在父親處看到這塊玉佩,開口討要。父親說胡鬧,這是天子賞賜,怎能隨便給她。姝不依,施展渾身解數撒嬌,陳媯也在一旁幫腔。父親平日處事冷靜,卻也漸漸招架不住,就在他快要答應的時候,母親出現了,她瞭解後,冷笑道:「天子賞賜自然不可輕易與人,姝想要玉佩,就挑件別樣的給她。想來姮過幾個月也八歲了,又是嫡女,我欲往庫中尋些物件賜予她,不知國君意下何如?」

父親一聽,想想,說:「既如此,夫人也不必勞動,這鳳形玉就賜予姮為她慶生吧。」於是這玉佩就順水推舟地到了我手上。

我嚴重懷疑母親動機不純,假我慶生之公濟睚眥之私。姝平日做派便帶有些驕氣,我雖是嫡女,在我面前她也不怎麼收斂,但至少還算相安無事。這件事以後,我們之間的矛盾立刻單方面升級,她無論何時見到戴著玉佩的我,都像只鬥雞一樣火藥味十足,直到父親不久前從鎬京回來,賞了她一串漂亮的綠松石瑪瑙琉璃項鍊,方才作罷。

我看著城門口的那對母女,心中苦笑,又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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