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杞姒(6)

公宮是宗廟所在,供奉著禹和姒氏其他祖先的神主,同時,它也是宗族子弟的習禮之所。

這裡除了娡以外還有另一個女孩,她端坐在娡身後,一同受教。

見到母親,兩個女孩和教習世婦紛紛下拜行禮,母親微笑說了聲「免」,讓我與她們見禮。

各人分席坐下後,母親和藹地向世婦詢問學禮的進展,世婦一一作答。母親點頭,轉向娡,讓隨侍拿來書簡,抽問裡面的內容。

娡的樣子似乎緊張,她一向是很怕母親的。

我坐在側面,看到了她挺得僵硬的背和廣袖下絞在一起的手指。回答了幾個問題後,她漸漸有些吃力了。有一句她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支支吾吾地答不下去,她的臉色更加蒼白,難堪地坐在那裡,愈加奮力地絞著手指。

氣氛很尷尬,世婦們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我也擔心地看著娡。

母親卻依然神態自若,她看向娡身後的女孩,說:「蓁可記得?」

蓁望望娡,怯怯地答道:「記得。」

「哦?」母親道,「那你說。」

蓁想了會兒,緩緩地接著娡答了上來。

她的聲音很甜美,雖然還帶些稚嫩,卻相當悅耳,我也不禁豎起了耳朵。

母親唇角微微揚起,垂目聽她背完。

離開了公宮,我問母親:「蓁是誰?」

母親笑笑,說:「蓁乃宗女,此次聯姻,須姪娣1隨嫁,便是她。」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就像娡的母親一樣,當媵妾隨嫁。」簡直是蓄意製造夫妻不睦。

母親失笑道:「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媵妾!」

我不以為然,「我就是知道,都是嫁一個送一個,叫法不同,做的事卻是一樣!」

見母親神色莫辨地看著我,我立刻明白了這話不是個八歲孩童該說的,尷尬片刻,忙對她燦爛一笑,滿臉天真地說:「一個人過去何其寂寞,有故人陪伴就不會想家了!」

母親嘆了口氣,說:「孺子2……」她愛憐地摸摸我的腦袋,像是在自言自語,「娡懦弱寡言,蓁卻堅強,日後必不甘居於人下。倘其心淳厚,娡尚可無憂,若不然……」母親笑笑,沒接著說下去。

我明白母親的意思,想起了晏。

晏三年前嫁給了周天子四子——頡伯姬杬,還同時媵去了她的一個異母姐姐姌。

她深得母親真傳,去看她的人回來都說頡伯小君1手段了得,家中雖內眷家臣眾多,諸事繁雜,上上下下卻無不敬服於她。

而提到姌的時候,卻是草草帶過,只道萬事皆安。我猜她日子一定不如意。

想到這裡我惆悵無比,幾年以後我是不是也要這樣?

我抱住母親說:「母親,姮將來哪也不嫁,陪你可好?」

母親卻當我是小孩撒嬌,笑道:「好!」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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