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靜靜看著昌烈被黃沙淹沒,然後微仰起頭,刺目的日光讓他皺起眉頭。
十日之後,天上一輪彎月。
地上一彎月牙泉。
阿曼的手中,也有一輪彎月,只是這輪彎月冷若寒冰。
月光下,彎刀雪亮,刀身被浸入清冽的泉水之中。他漫不經心地晃了幾下,原本刀刃上乾涸的血跡慢慢化入水中。原本清澈如鏡的月牙泉,微微戰慄著,一串串漣漪盪開。
距離他不遠處,同行的刀客們也同樣在洗滌著,不僅僅是兵刃,還有沾了血的衣袍,被血澆淋過的肌膚……
漫漫黃沙之中,似乎連清冷的月色都沾染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為首的刀客,哈達,正在清點劫來的物件,大件等等不方便攜帶的東西之前就被丟棄了,留下的都是金銀細軟。黃燦燦的金錠,女子所用的寶石首飾等物在刀客首領粗糲的大手中輕輕巧巧地拋弄著,它們都是黃昏時分那場殺戮之後的戰利品。
眾多刀客在意,或是故作不在意,雙目都看過去。唯獨阿曼一人只顧低頭用粗布慢吞吞地擦拭彎刀,雖然目不斜視,卻又帶著他獨特的心不在焉。
「這是你的份。」
黑布袋子落在少年面前的沙地上,沉甸甸的,該是裝了不少的錢錠。
阿曼只是俯身撿起來,沒有開啟來看,連掂都未掂量一下,徑直揣進懷中,然後接著擦拭他的彎刀。
哈達盯著他,目光中有著毫不掩飾的猜疑和欣賞——如今世道不太平,能吃苦的人其實很多,但有阿曼這樣忍耐力的人卻甚少。
之前,哈達對少年的真實能力始終半信半疑,直到今日黃昏時分的那場劫殺。
他們所遇上的是一隊往西域交換物品的匈奴人。與漢人相比,匈奴人更加驍勇彪悍,並非容易下手的物件。但之前就收到風聲,得知這隊匈奴人攜帶重金要往大月氏國交換了一批精心淬鍊的鐵器,哈達實在沒法不動心。
這次劫殺,沙盜死了十幾個人。
而少年還活著,儘管受了點傷。
他的刀確實很快。
「這些錢兩可以讓你找個姑娘,好好地享受一番。」哈達嘿嘿笑著,「再叫上好酒好菜,活著就該好好享受。」
阿曼擦乾彎刀,收入刀鞘。
「沒興趣?拿命拼來的,就該享受!懂嗎?」
阿曼仍舊不做聲。
「那麼,你想要是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這個世上根本沒有。」阿曼冷哼了一聲,漠然望向某處黃沙,那底下埋著昌烈。
半年之後,烈日下,在來來往往的箭雨之中,她不顧一切地奔跑的身影,撞入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