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陸支再去看李敢,後者正拿著他的刀,一臉溫和笑意地朝他走過來,這場較量顯然已經在復陸支抱怨的時候結束,「這次不能算!」復陸支憤憤道,說出口後大概多少也覺得這話有點耍賴的嫌疑,故而又補上一句,「他就拿著箭柄這麼在我身上點了一下,連弓都沒有用,這怎麼能算我死了呢。」
李敢笑道:「她若不點在你身上,難道要她用箭柄刺穿你的喉嚨。」
復陸支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我不信!除非他再來一次。」
子青只看著地面,輕輕劃拉著腳尖。
李敢微微一笑,知她不願意,便朝復陸支道:「我與你試一次,如何?」
「也行。」
復陸支點點頭,拉開架勢。周遭原來已經「死亡」計程車卒紛紛圍攏過來,李敢平素為人敦厚平和,不甚願意與人較量,尤其是拳腳功夫,都想看看他與復陸支一較高下。
子青倒不擔心,一來知道李敢的能耐,二來也知道李敢向來有分寸。
她的目光落在李敢背後那個墨點上,就在後心處,是要害!
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這箭,是會斃命的。
幸好不是,她輕輕吐了口氣。
栗子林中,李敢與復陸支拳腳翻飛。
復陸支勝在猛且狠。
李敢勝在穩且準。
兩人各有所長,但時候一長,定然是李敢佔上風。
果然過了一盞茶工夫之後,復陸支因心焦而有所亂,李敢尋到破綻,拳頭骨凸擊出,堪堪停在了復陸支的咽喉處……
復陸支身形定住,一動不動,彷彿凝固在當地。
是自己輸了,李敢這一拳可以擊碎他的喉結,連同氣管也有危險,那可就是致命的危險。復陸支心知肚明。
李敢與李廣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是從來都不願令人難堪的人,即便僅僅在說話語氣上,他都會顧及對方的感受,所以他絕對不會在此刻令人難堪。所以他很快收回了拳頭,並且朝復陸支歉然笑道:「今日營中還有軍務要處理,恐怕不能陪您盡興,還請校尉體諒。」
見他絲毫不提輸贏之事,復陸支自然是領這份情的,也笑道:「也耽擱了不少時候,我也該回營去了。」
他又朝子青也一拱手,倒率先轉身離去,餘下匈奴族士卒也皆跟著他走了。
李敢轉回頭,望向林中的諸位士卒,朗聲道:「大家辛苦,只是今日較量之事,絕對不可說出去,否則以軍法論處。」
「諾。」
剛出栗子林,子青似有所感,轉頭往東南方望去,此時日頭正烈,落在那人的冠上,迸出碎金般的光芒。
她望著,唇邊禁不住泛起笑意。
「將軍!」
李敢上前按軍階施禮,子青隨後跟上。
霍去病擺擺手,示意他們免禮,先盯了子青一眼:「你現下能動彈麼?」語氣是責問而絕非詢問。
子青忙賠著笑道:「邢醫長針灸了好一陣子,一直都沒有復發過,應該已無礙了。」
李敢這才知道子青還有傷在身,驚道:「你哪裡傷了?」
「是舊傷,已經沒事了。」
霍去病沒再理會她,目光掃過身後士卒身上的墨點,唇角一勾,朝李敢道:「看來,你和復陸支的比試好玩得很啊。誰贏了?」
「沒贏家,我和他都……」李敢比劃著墨點,笑得無奈。
子青惋惜道:「你若不是替我擋了一箭,也就贏了。」
於是霍去病又去打量子青,瞧她身上倒是清爽得很,心下稍安,抬了抬下巴道:「上馬吧!」
「邢醫長還在建功營裡,我得去……」
「快上來,這是軍令!」
子青只得翻身上馬。
霍去病似乎想起什麼,朝李敢道:「我想將蒙唐調到建威營,給你當個副手,你意下如何?」
蒙唐是李廣舊部,與李敢也是舊識,兩人情誼且不談,蒙唐的能力李敢卻是心知肚明的,當下喜道:「求之不得!」
霍去病點了點頭:「如此,明日便讓他過來。」
「多謝將軍!」
霍去病不再多言,望了子青一眼,策馬離開。子青匆匆向李敢告辭,然後追著霍去病而去。
李敢望著兩人背影,片刻,輕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