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怔住……
「請陛下恕罪,她腿傷初愈,恐怕無法舞劍。」霍去病忙起身,向劉徹稟道。
劉徹奇道:「我看她行路無礙啊。」
衛子夫在旁打岔,朝劉徹溫柔含笑道:「想必是去病心疼她,陛下,臣妾還是頭一遭見他這般著緊一位姑娘呢。」她說話時,衛少兒乘機朝霍去病輕輕搖頭,示意他莫一再拂逆聖意。
「想不到他也有今日。」劉徹哈哈一笑,朝霍去病道:「方才在承光臺上就心不在焉,原本說要罰酒,現下倒要換個法子,就罰你撫琴一曲,琴歌劍舞,正是相得益彰。」
說話間,已有宮人捧著佩劍入內,送至子青面前。
她看著那柄佩劍,兒時第一次習劍時,爹爹所說的話重新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墨家劍法,一招一式,扶危救困,死不旋踵。
若爹爹知道自己須得當眾舞劍、供人賞玩的時候,也不知他惱是不惱?
子青深吸口氣,儘管不願,但還是緩緩伸手取過劍來。只是尋常的佩劍,拿在手中像是千斤重般,直往下墜。
而原本侯在帷幕之間的樂師也已將七絃琴獻至霍去病案上。
「陛下……」
霍去病還欲進言推辭,卻聽得一聲清吟,子青已拔出劍來,將劍鞘棄在旁邊,雙目清亮,正看著他。
燭光下,兩人四目相投,再無須多言。
深吸口氣,霍去病思量片刻,將手輕輕撫上七絃琴,低低沉沉的音律流淌而出,似一人漫步于山路之上,不急不緩,任憑林間落葉徐徐飄落身側……
子青聽著琴音,垂目靜靜而立,一動不動。
直過了半晌,眾人不明何故,不免等得不耐煩。衛長公主料她是因不通音律,壓根就不知道該如何合著琴音舞劍,嘴角嚼著一絲笑,等著看她出糗。
衛少兒觀眾人臉上,見劉徹也微微顰起眉頭,暗自為子青心焦,正欲出言提醒,卻見子青緩緩抬手,做了個起勢……
不動則已,一動則全身皆動,劍招如流水般連綿不絕。
素日眾人所觀賞的女子宮廷舞劍,是將劍術與舞藝結合在一起,身法矯捷,飄逸瀟灑,為得是賞心悅目。而子青從小到大,劍法自是練得純熟,但於舞藝是半分也不懂,更不懂該如何做到賞心悅目,只懂得在琴音引導下平心靜氣,將自幼所習劍法從頭至尾演練出來。
點、刺、劈、掛……
子青含胸,轉腰,劍貼身而走,劃出一道圓弧。雙目只隨著劍尖而走,專注之極。繼而微仰頭,翻腕抖劍,平劍在眼前環繞一圈,似撥雲見月般。
霍去病也不看她,只專注在琴絃之上。
崩、絞、架、截……
劍尖沿臂同方向穿出,腰往前傾,同時挽出數朵劍花。傷腿作疼,她猶自硬撐著,背後冷汗直冒,手中的劍卻未有片刻滯緩。
琴音似有所感,奏了個悠悠顫顫的尾音,毫無預兆,卻又理所當然地結束了。
子青收劍,施禮。
殿上一片寂靜,劉徹不發話,旁人一時拿不定主意該褒該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