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著兒子的臉,衛少兒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一夜未睡,也是為了那女子吧?」
「娘,你不明白,她……」霍去病低低道,「我以前並不懂什麼叫做害怕,即便是面對匈奴,生死懸於一線我也沒怕過。直到這些天來,我發現我真的在怕。我怕我再找不到她;我怕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我、我也不敢去想,她若死了,我該怎麼辦?」
衛少兒輕叱道:「別胡說八道。」
「娘,你是我娘,你若不明白我,就沒人明白我了。」霍去病將頭擱在衛少兒肩頭,似乎仍舊當自己是在孩提時候。
少年人初識情滋味,衛少兒當年對霍仲襦何嘗不是傾心相許,其中滋味又怎能不明白,摟著兒子嘆道:「你這個傻孩子。」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被匈奴人包圍著,斷了條腿還在苦苦硬撐,」想起當時情形,霍去病心有餘悸,「若我再晚到一會兒,也許就只能替她收屍了。」
「匈奴人?她當真是和西域人往塞外去了?」衛少兒暗忖,原來那女子倒未曾騙自己。
「她原是要與他往西域去,但腿上有重傷,無法過大漠,所以我才能把她接回來。」
衛少兒嘆了口氣,語氣已軟了許多:「你留她養傷也就罷了,可她傷愈之後,你打算如何安置她?收作侍妾麼?」
霍去病沉默不語。
「當年你爹爹不過是個小吏,可他的父母無論如何也不同意他娶我,便是納作妾室也不許。」想起當年之事,衛少兒無限苦澀,「現下你是朝廷將軍,娶妻納妾,更加得考慮周詳才是。」
「娘,你還怨爹爹嗎?」霍去病低低問道。
衛少兒轉頭看他,道:「怎得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娘,你還怨爹爹嗎?」他復問道。
「這麼多年了,我現下又已嫁了陳掌,那還有什麼怨不怨的。」衛少兒嘆道,「想來,事事都是註定的,他那人,斯斯文文的,最不喜打打殺殺。若當初他真娶了我,你多半也做不成將軍。」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才道:「夏初時候,我去了一趟平陽縣。」
衛少兒微微一驚:「你去見他?」
「遠遠看了一眼,沒有近前。」霍去病忙道,「只是與他家孩子霍光戲耍了一會兒,那孩子還挺有趣的。」
衛少兒嗔怪道:「什麼他家孩子,那可算是你的親弟弟。」
「我知道,我原本是擔心娘不願意我認他呢。」
「怎麼會,我與你舅父是同母異父,不也一樣是自家人般親親熱熱,未曾有罅隙。我膝下只得你一人,確是孤單,現下霍光與你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只擔心你不願認他,怎麼還會攔著你呢。」
霍去病微笑道:「娘果然是胸襟開闊。這弟弟我很喜歡,只是他在平陽縣終成不了大器,我想著將他接到長安來,您看如何?」
「你們兄弟作一處自然好,只是須得你爹爹點頭才行。」
「那是自然。」
霍去病點頭稱是。
「出來半日,我也該回去了。」衛少兒欲起身,霍去病忙扶著她。她轉向他,輕嘆道:「那名女子的事,你自己須得思量周全,便是再喜歡,也不可莽撞行事,明白麼?」
「孩兒明白。」
霍去病親自撐著油布傘,將母親送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