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就坐在她旁邊,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回想起在長安時發現她已離開的情形,心中只覺滿滿的盡是安樂寧靜,似乎世上再無比她在身側更讓人心安之事。
已入了秋,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天也漸漸涼了。
陳府,衛少兒正命家人將竹蓆都收了,再把早些天便曬過的夾被複取出來。陳老夫人夜裡有幾聲零星的咳嗽,老人家忌諱藥石,她趕著命人去買枇杷膏來,甜滋滋的,只當玩意兒來吃。
剛看著家人收拾停當,便見霍府的管事前來,帶了兩大簍子又肥又大的螃蟹,說是去病特地命他拿來孝敬母親的。
命府內家人將螃蟹拿至庖廚,她方問管事道:「將軍何時回來的?」
「將軍昨夜剛到。」管事有禮稟道。
「可還有旁人?」
聞言,管事微微語塞,片刻後道:「將軍只吩咐小人送螃蟹來,其他事情,小人不知,也不敢多言。」
聽他如此說,衛少兒心中便有了幾分數,眉頭微皺:「你說實話,是不是上次那名女子又回來了?」
管事垂手低眉:「將軍只說諸事他自會向夫人交待,不許小人多言。」
知去病在自己面前雖還有些孩子模樣,但畢竟是帶兵的將軍,說一不二,他若下命令,府中家人自是戰戰兢兢不敢違抗。衛少兒擰眉思量,少不得自己走一趟,瞧那女子究竟是何名堂。
霍府,琴苑內。
廊上,隨著小泥爐上輕輕地噗噗聲,藥香嫋嫋,輕緩瀰漫開來。
廊下,雨點自屋簷細線般落下,在石階上激起朵朵小花。
高燒一夜,直至清晨才退燒,子青就半靠在榻上,門開著,聽著外頭雨聲叮叮咚咚。她能看見將軍獨自一人正在廊上煎藥。他拿了根細長的銀箸在藥罐裡頭攪了攪,輕敲兩下,抖掉藥渣子,這才覆蓋上。
「三碗水得煎成一碗,還得有一會子呢。」他朝子青笑道,「早知煎藥這般不易,當初真不該倒了你的藥。」
想起當初情形,子青也忍不住笑了,想到將軍素日何曾親自給人煎過藥,讓他守在這裡著實是難為,心下又多了幾分感動。
丟下銀箸,霍去病走進來,探手過來,不放心地又試了試她額間,見無異常才輕呼口氣。
「昨夜裡發燒還說胡話呢,知道麼?」他笑道。
子青好奇道:「都說什麼了?」
「叫爹爹、孃親……」他頓了下,「還有老大、鐵子,鐵子是誰?」
「軍中同伍的兄弟,徐大鐵,他是鼓手,將軍可還記的?」子青澀然道。
霍去病記性甚好,立時便想了起來:「我記得,此人因家鄉水患,還大鬧了一場,差點就讓蒙唐給推出去砍了。」
「是,就是他。」
「他現下還在軍中?」
子青輕輕道:「皋蘭山一役,他力竭而亡。」
想起皋蘭山,便似有撲面而來的兵戈喧囂,霍去病默然不語。
正在此刻,外間廊上,有匆匆腳步聲行過來,很快停在房門口,家人稟道:「將軍,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