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是女兒家,是這件事麼?」
霍去病看著她道。
子青驚訝地抬頭,歉疚萬分道:「您知道了!」
「你本事挺大的,騙了我這麼久。」霍去病淡淡道,「這在軍中,可是死罪。」
「我知道,所以才不得不瞞著您。」
霍去病眉毛微挑:「這麼說,你還佔著理了!」
「……卑職不敢。」
以為將軍想要興師問罪,子青自知理虧,只能把頭一低,沒敢再說話。
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天際,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屋內一片昏暗。外間有人持火把走動,火光透過門上的縫隙,明滅不定,霍去病一徑沉默地看著子青,在影影綽綽的光影之間,子青單薄瘦弱的身影顯得分外地不真實,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還沒出漢境就折了一條腿,你這樣子還怎麼往前走,死去啊!」他聲音低柔,語氣中卻滿滿都是掩也掩飾不住的心疼。
子青苦笑,不接話。
「你若死了……」他頓了下,「我怎麼辦?」
「將軍……」只聽得這一句,子青便有些受不住,雙目低垂,喉嚨哽咽,「將軍的恩情,子青銘記在心,粉身難報。」
霍去病澀然苦笑,伸手托起她的臉來:「還是要走?」
子青咬咬嘴唇,在黑暗之中沒有做聲。
外面有人瞧門,霍去病皺了皺眉頭,才道:「進來。」
門被阿曼推開,他看室內漆黑,笑了笑:「兩人對著哭麼?連燈都不點。」說罷取了案上的火石,將壁上的油燈燃起。
「是要走了麼?」子青在他點燈之際,迅速用衣袖將眼淚擦乾,掙扎著想下地,卻被霍去病按住。
他轉頭問阿曼:「可看見你的族人?」
阿曼點頭,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神情平淡地有些古怪:「此事還未多謝你。」
「不必,他們原就是來尋你的,不過是與我正巧遇上。」霍去病碰上的正是之前在大漠之中曾遇上的樓蘭老者。
阿曼笑道:「今日若非將軍及時趕到,這亭隧是斷然守不住的。總是欠你一份人情,只是今日一別,山高水遠,怕是沒機會還了。」
「今夜就要走?」
阿曼點了點頭,目光瞥向子青,後者扶著牆,已站了起來,正四下尋找可以當柺杖用的物件。
霍去病立在當地,默然無聲地看著子青。
「青兒,」阿曼柔聲道,「你的腿現下傷成這樣,我與族人們趕回樓蘭,須星夜兼程,無法再照顧你。如果跟我們一道走,只怕會成為我們的累贅。」
他語氣雖和緩,但話中的意思卻頗不講情面,明顯便是要子青莫再跟著他們,子青愣了片刻,思量他說得有理,便道:「也好,你們先走,待我養好腿上的傷,即刻便去樓蘭尋你。」
阿曼望著她,喟然嘆了口氣:「青兒,你怎得還不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我留下來。」子青靜靜道。
「是,可你不知道為什麼……」阿曼慢慢道,「今日一役,我明白、也看清了許多。你身為墨家後人,今日若非霍將軍及時救援,你根本就守不住這座亭隧。試問,你連一座小小的亭隧都守不住,墨家後人根本徒有其名,你又怎能幫我守住樓蘭呢?」
這話一字一句,都充滿著質疑與不信任。
子青面色蒼白,呆立半晌,才緩緩道:「你說的對,是我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