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靜默片刻,亦平靜道:「若爹爹尚在,必定會與我同往樓蘭。」
「青兒,你怎麼……」阿曼眉頭深皺,轉過來盯住她,「難道你沒有想過,也許你這一走,今生今世都可能再回不來了?」
「我知道,我原就沒想過再回中原。」子青不解地望著阿曼,「你怎麼了?當初你不也希望我能隨你去麼?」
「現下我有些後悔了!」
阿曼猛地別開臉,雙目死死地盯住地上的沙礫,聲音低沉。他自小歷經坎坷,顛沛流離,都是靠著一己之力掙出條路來。故而,他一直以為即便帶子青一同回去,他自是不會讓子青有任何損傷,即便到了樓蘭岌岌可危之時,他也是有能力將子青先行送走的。
然而此番中毒之事,卻使他心中大駭。他不敢去想,若當時子青隨他一同回客棧,也喝了被下毒的水,她現下會是怎生模樣?!
然後,他又看到了子青眼中對霍將軍的牽掛與眷戀。
只要她能好端端的,那麼,他願意放手。
就算明知道長安城不適合她,他仍是開口勸她回去。
就算明知道她與李敢有家仇,但知李敢會好好待她,他也勸她留下。
「阿曼!」
子青的聲音已蘊含著微微的惱怒,而她並不是一個容易惱怒的人。
「我不是……」阿曼暗歎口氣,不知該怎麼說,他深知若與子青說實話,那麼子青更不會走,正自遲疑思量著,李敢已自行了過來。
李敢並未拿水糧過來,手中拿得卻是兩柄小黃弩,一併還有兩個弩箙,每個裡頭都裝了三十幾支弩矢。
「你們就兩個人進大漠,一定得帶上這個。」李敢將小黃弩交到子青手上,語氣不容人有半分推脫。
小黃弩甚是輕便,便是騎在馬背上,也可單手發射弩矢。子青本就想再置一副弓箭,此刻看李敢想得如此周全,心下感激。
「水和糗糧我已命人備去,馬上就送過來。」李敢又道。
「多謝。」
除了這兩個字,子青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麼。
「傻丫頭!路上一定要小心,大漠之中有刀客,有狼群……以前你跟漢軍不必忌憚,但此番就你二人,千萬要小心。」
「我會的。」
子青應道。
李敢憂心忡忡,總覺得不妥之處甚多,又問道:「為何不跟著商旅一塊走?西域乃蠻夷之邦,胡人又多是不知禮儀,未經教化……」
中原人對西域的認識甚少,歷來是將西域那邊視為蠻荒之地,李敢因關心則亂,一時竟忘了阿曼便是西域人,子青連忙打斷他的話:「我自會小心。」
阿曼又豈會聽不見,輕輕笑了笑,面上倒不見惱意,唯目光中帶了一絲淡淡無奈。
當下,兩名府中家人拿了水糧送來,子青利落地將水糧攜上駝背,再把小黃弩放在觸手可及的鞍袋之中,弩箙束上後背。
李敢遲疑片刻,忽自後廄中牽了自己的馬出來,跨上馬背道:「我送你們出關。」
「不用,你尚有事在身呢。」
子青提醒他。
李敢擺手道:「若非爹爹那裡難以交代,我便送你過大漠了。此處距離關塞已經不遠,你莫再推脫。」
只是他口中的不遠,一來一回也須得耗上兩日。
子青擔心阿曼不滿,但看後者正跨上駝背,神情淡然,似乎並不在意李敢的同行。她輕嘆口氣,朝李敢道:「勞煩你了!」
李敢微微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