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星夜兼程,趕至隴西郡與趙破奴部會合,點齊一萬人馬渡河,剛到達黃河岸邊,便收到急報:
聽說休屠王與渾邪王欲降漢的訊息,伊稚斜果然著急了,派出使者遊說兩位匈奴王。休屠王經受不住使者遊說,遂想放棄降漢,與渾邪王起了爭執,兩王反目,休屠王被殺,整個休屠王部譁變,與渾邪王部對峙。
河西戰局一觸即發,眼看著又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役擺在面前。
「將軍,趕緊向聖上請旨,請求再調些兵馬。」趙破奴團團轉,「對方有四萬多人馬,咱們至少再調過來兩萬人馬……」
「不急。」
霍去病微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匈奴兩大部落,若有所思……
「這還不急啊!」趙破奴簡直是急得要火燒眉毛,「眼下這情形,肯定是得開打,多調些人馬咱們不吃虧。」
「倒未必非得打一仗,」霍去病收回目光,神情間看不出絲毫緊張,「眼下情形,至少還算明朗。咱們知道,原本兩王確是想降漢,而並非詐降。這意味著,他們也沒想過要再打一仗。」
「可他們眼下這樣……」趙破奴直搖頭,「休屠王部豈能善罷甘休,肯定得鬧。」
「你去把日磾和扎西姆帶過來。」
霍去病沉聲道。
原本帶上日磾和扎西姆是為了防止匈奴詐降,自己手上還能有個牽制他們的籌碼,倒未料到局勢演變成當下這個狀況,此二人倒成了關鍵所在。休屠王死,休屠王部群龍無首,譁變在情理之中,而日磾身為休屠王子,休屠王的繼任者,要平定休屠王部的譁變,眼下就只能靠他。
趙破奴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將日磾與扎西姆帶了過來。
霍去病並不打算將事情瞞著他們,簡短幾句話便將休屠王身死及其緣由告訴二人,靜靜地看著他們悲痛。一炷香功夫之後,他才接著朝日磾道:「你父王已經死了,留下近兩萬名你的族人,我想,你應該不願你的族人們也追隨你父王而去吧?」
聽出霍去病話中之音,日磾也知眼下尚不是哀悼的時候,強忍住悲傷,道:「將軍有話不妨直言。」
「休屠王原本是要率部降漢,如今雖出了岔子,但我也不願因他一人出爾反爾,便將你族人全部斬殺。」霍去病看著他,道,「你是休屠王子,若你能勸得你的族人安心降漢,我便既往不咎,饒過他們性命。」
日磾怔了半晌,驟然轉頭望向遠處的匈奴部落,幾乎大部分匈奴人都騎在馬背上,馬刀上反射著日光,亮著刺眼,一望便知是蓄勢待發的架勢。
「此番來受降的漢軍才一萬人馬,如何能對付得了兩大匈奴部落?」由於生得文弱,舊日在部落中的威信便不高,面對眼下情形,日磾不禁有點忐忑不安。
「我未想過要對付他們。」霍去病語氣甚是淡然平常,「他們誠心降我大漢,我自然不會去為難他們。眼下雖然形勢有變,但我初衷未改,只要是誠心降漢者,我必以禮待之,絕不會傷他們性命。」
若是換成別的將軍說此話,日磾未必會信,但此言出自霍去病口中,他便相信。
日磾自己便是被霍去病所俘虜,一路上他對日磾與扎西姆都頗為禮遇,坐食起居與尋常士卒相同,並無欺辱與怠慢。儘管霍去病狂掃漠南,令匈奴人痛失祁連山與胭脂山,可謂是匈奴的頭號勁敵,但從他對待俘虜的行事作風來看,日磾感覺得到,霍去病並非是一個決絕狠辣嗜殺的將軍。
「將軍……你不恨匈奴人麼?」猶豫片刻,日磾還是問道。
未想到他會有此一問,霍去病微楞了一下,不知怎麼,就想起以前還是羽林郎的時候,操練之餘大夥在一塊兒談論戰事,咒罵匈奴,設想著日後該如何將匈奴人打的屁滾尿流狠狠折辱才好。那時候的自己,對匈奴該是有種模糊的恨意。
而現在……連他自己也有些不解,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他開始將征戰匈奴當做一件保衛漢廷而必須做的事情,其中並不摻雜恨意。即使是在皋蘭山的那夜,面對盧侯王,他也沒有恨過。生死一刻,當時若盧侯王肯降,他也一樣不會傷盧侯王的性命。
是因為子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