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間,她重重地被攬入一具溫暖的胸膛之中——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保護著,她是被抱得那麼緊,幾乎要以為那人是想將自己與他揉為一體。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視若珍寶、愛逾生命的擁抱。
所有的喧囂聲皆離她而去,她在他懷中,僅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不必抬頭,不必去看,只憑著熟悉的氣息,她便知道他是誰。
將軍,她的將軍。
砰,砰,砰……
隨著每一下喘息,他的心跳聲和著她的,彷彿自洪荒初始,便是這般。
若說在這之前,對於男女之情子青尚未開竅,那麼在這個瞬間,她忽然明白了。
馬蹄高高揚起,幾個起伏,總算堪堪剎住,沒有釀成禍事。
坐在四驅馬車的衛青緊緊勒住策車的韁繩,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方才千鈞一髮之際,是他奪過車伕的韁繩,打小作為馬僕,使得他對馬兒習性熟悉非常,馭馬之術也極為高超,方能堪堪剎住馬車。
「去病!」他長嘆口氣,這才喚道。
端坐在車上的平陽公主被突如其來的事件驚得花容失色,隨行的婢女一左一右地扶著,不停地為她打著扇。聽見衛青喚霍去病的名字,眾人這才知道在前頭攔車的竟然是當朝驃騎將軍。
聽見舅父的聲音,知道已經無事,霍去病這才緩緩鬆開子青。
子青自他懷中遲疑著抬起頭來。
四目交投……
她試著想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豫了一瞬,終還是記掛著阿曼,什麼都未說,先俯身去看他。
「阿曼、阿曼……」
她將阿曼身子翻轉過來,這才發現他人面色隱隱發黑,竟是中了毒的跡象。
「青兒……客棧裡的水……有毒……你千萬……別喝……」他氣若游絲道。
「客棧裡的水?!」
霍去病在她身旁蹲下,幫著她扶起阿曼,沉聲道:「近處便有醫館,先將他送過去。」
「諾。」
子青近乎本能聽從他的話。
衛青在馬車之上瞧得一頭霧水:「去病……」
「舅父,救人要緊,我回頭再到府上去,向您和舅母陪不是。」霍去病轉頭道,隨即便與子青急急將阿曼朝近處的醫館送去。
「這小子!」衛青搖搖頭,轉身朝平陽公主無奈地嘆口氣,「也不知他又惹了什麼禍,真是叫人不省心。」
平陽公主亦是無奈一笑,儘管去病方才著實讓她受驚不小。
衛青心中擔憂的還不僅僅於此,方才去病的舉動他是看在眼中的。他還從未見過去病那般緊張一個人,豁出命去將那孩子護在身下。而子青的一身男裝打扮,很快讓他想到先前在府裡,去病所緊張的那支紫霜毫。他尚記得去病提過,那筆是軍中一名中郎將所贈。
那孩子會不會就是那名中郎將?
可那孩子如此年輕,稚嫩,會是麼?
將韁繩重新交還到車伕手中,衛青復回到妻子身邊,滿腹心事,疑慮重重。
「你在想什麼?」平陽公主柔聲問道。
「沒什麼,」他嘆道,「以前沒見過去病這樣,差點就碾著他,這小子。」
平陽公主舉袖掩嘴,輕輕笑道:「他心裡對那姑娘,定是著緊得很。」
「姑娘?!」衛青奇道。
「那孩子是個姑娘,難道你沒瞧出來。」平陽公主笑道,「眼睛生得甚好,姿容倒在其次。那麼幹淨的眼睛,我這些年都未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