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子青忙追上去,「你要去哪裡?」
他只是吭都不吭。
「阿曼……」
長安畢竟是天子腳下,生怕他衝動之下做錯事,子青用力拽住他。她的力氣甚大,手牢牢鉗在他臂上,阿曼掙了幾次都沒掙脫得了,立在原地重重地喘息著。
「……他怎能這樣?!樓蘭的顏面都被他丟盡了!」
盛怒之下,阿曼放下了平日裡所有的忌憚,怒火在他雙目之中熊熊燃燒著。
雖能明白他的心境,卻也不知該說什麼才能安慰他,子青思量片刻,問了最實際的問題:「……你還要見他麼?」
「我不知道,你讓我想想。」
說著,阿曼掰開子青的手指,大步往朱雲閣外頭行去。
子青還欲追上他,倒被人自身後扯住衣袖,轉頭望去,卻是一臉委屈楚楚可憐的青綺。
「我們有事須得先走,下回再來捧你的場。青綺姑娘……你、你先鬆手,可否?」
子青邊道,邊想把衣袖自她手中拽回來,不料衣料被她緊緊攥在手心之中,輕易拔不出來。再轉頭望去,阿曼已經不見人影,也不知往何處去了。
「方才那位公子發脾氣,把欄杆給打壞了,這可如何是好?」
「……壞了?」子青愣了極爽利掏出袖中錢袋,整個放到她手中,「你莫傷心了,我賠便是,我所有的錢兩都在這裡,姑娘自己瞧著辦吧。」
說罷她便急著要走,青綺卻仍是不鬆手。
「說到錢兩,正是讓人為難,你們是常客,原不該與你們計較這小事才對,可……」青綺嘆了口氣,泫然欲泣道:「若只是案几,壞了便壞了,也不值什麼,換一個便是。那些琉璃也就罷了,可欄杆上的雕花卻是當初請京城名匠整塊雕成,先如今又到何處找一塊一摸一樣的雕花去呢。」
「能否請那位師傅再雕一塊呢?」
子青試探問道。
「那位師傅年歲已大,去年便離開京城,回鄉養老去了。」青綺不無遺憾道。
「……那,你說如何才好?」
子青雖說本性純良,但也絕對不傻,心知那欄杆並未損壞到非換不可的地步,眼前這女子做此姿態,多半是為了要自己多掏些錢兩。
「我倒是想了個法子,若無法尋到一樣的木雕,也可用一方琉璃來替代。只是整塊的琉璃貴了一點,不過對於你們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青綺羞澀一笑,「你瞧,我又多慮了,老是不由自主地替你們著想。」
「琉璃……要多少錢兩?」
「若有五十金應該就夠了。」青綺笑道。
聞言,子青愣了足足有半柱香功夫,才緩緩道:「姑娘,你還真沒有多慮。這錢兩,便是將我賣了,也湊不齊這麼多。」
忽得身後有人淡淡道:「這話倒是真話,就你身上這幾斤幾兩肉,買回去也是硌牙。」
不必轉身,只聽聲音,子青便知道身後之人是誰。
「將軍。」她斂眉垂目,轉身施禮。
霍去病哼了一聲,沒理會她,朝青綺道:「錢兩遣人到我府上去取,只是事後須將各項明目細格送來與我效驗。錢兩不是問題,怎麼使得才要緊。」
「君侯說笑,這等小事怎敢打擾君侯,作罷作罷。」
青綺萬沒料到他會來替子青出頭,這位冠軍侯論身份地位都是眾人著力巴結的,她又不傻,自然是要賣這個情面給他。
霍去病未再理她,低頭朝子青沒好氣道:「還不走,杵在這裡準備賣身麼?」說罷,自己抬腳就走。
子青尷尬不已,只得跟上他。
出了朱雲閣,瞧著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阿曼蹤影全無,也不知究竟去了何處。子青心中擔憂,生怕他一怒之下去闖北宮,豈不糟糕。
「怎得還皺著眉頭,看見我就那麼糟麼?」霍去病探究她的神色,不滿道。
「不是。」子青忙解釋道,「未想到能在此遇見將軍,我心裡歡喜得很。只是,眼下阿曼不知去向,我擔心他……」
霍去病面色稍霽,方問道:「他怎麼了?」
子青便將事情緣由儘可能簡要地告訴他,而後道:「我只擔心他去闖北宮,萬一被宮城侍衛所擒,投入牢中豈不麻煩。」
「他才沒那麼傻呢。」他不在意道。
「可是,萬一……」
「你若不放心,我便同你走一趟北宮,到那裡一問便知。」
車伕已將馬車牽過來,霍去病先命子青上車。兩人同乘一車,馬車踢踢踏踏,往北宮方向駛去。
這輛馬車原就是隻容兩人所乘的安車,子青坐著,身旁寸許便是將軍。她老老實實低著頭,目光所及,兩人衣袍相疊之處,熟悉且安心,又有絲莫名的一絲悸動。
「將軍,傷可好些了?」她問道。
霍去病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身為醫士尚可一走了之,何必又來問,難道不覺有惺惺作態之嫌麼?」
被他說得慚愧之極,子青深垂下頭,再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