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找何物?」衛青瞧他神情異常。
「一支筆,我放在袖袋之中,」霍去病乾脆將放茶果的銅盤都端到旁邊,想看看是否落到下面,語氣中已隱隱透出心焦,「早起時還在,怎得不見了?」
衛青自然以為是極要緊的東西,也低頭幫著他尋。
「是聖上賜的麼?」
「……不是。」
在氈毯上沒有尋到,霍去病便沿著來時的草地去尋,想都不想便半跪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撥草找尋著……
從小到大,去病吃穿用度無不是上品,卻從未見過他對哪個物件如此著緊,衛青見他這般模樣,微一愣神,隨即提醒他道:「會不會是方才在內室脫衣時落了下來,沒留意到。」
「想必是。」
被他一提醒,霍去病匆匆往內室趕去。
衛青在其後跟上,心中暗歎口氣,若在尋常時候,去病如何會想不到,怎得此刻卻這般亂了方寸?
直至內室中,霍去病上上下下里裡外外一番好找,仍是未找到,眉頭愈皺愈緊,又欲返回梅林去尋。
「莫急,我召人來問問,他們收拾過也未可知。」
衛青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召來家僕,問他們可有看見驃騎將軍落下的筆。
不知是怎樣貴重的筆,家僕皆有些茫然,「那筆大概這麼長,」霍去病比劃給他們看,「筆身是竹製,暗青,做得略有些粗糙。」
聽了他的描述,一家僕忙道:「我方才在榻沿上看著了,因不像府裡日常用的筆,以為是不要的,故而便將它丟了。」
霍去病聞言大急,上前揪住那家僕,問道:「丟到何處?」
「不管丟到何處,速速取回來。」衛青沉聲吩咐道,同時拉住去病。
「諾。」
家僕一溜煙小跑著去了,過了不多時,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手裡緊緊攥著支筆,伸到霍去病面前,緊張道:「可是這支筆?」
幾乎是同時,霍去病一下將筆拿回手中,拔下套筒,細看是否有損失,見安然無恙,方才長鬆口氣,點了點頭。
衛青薄責家僕道:「物件怎可連問都不問就拿去丟掉,切不可再有下次。」
「小的知錯。」
「下去吧。」
一眾家奴方才依次退下。
衛青轉向霍去病,後者用袖子將筆擦拭了一番,正欲復放回袖袋內。
「什麼了不得的好筆,讓你這般著緊,給我瞧瞧。」衛青笑道。
霍去病不好拒絕,只得將筆遞給舅父。
拿在手中,衛青細看,筆身略有粗糙,大概是打磨工具有限,也未上亮漆,竹身被手摩挲久了,難免滲入汗水,微微透著青黃。
「這筆……」他確是十分詫異。
霍去病訕笑,給自己找回些許面子道:「您莫看它做得糙了些,這毛可是紫霜毫,用起來甚好。」
「紫霜毫?」
「就是秋冬時候老野兔背上所生的紫毛,被稱為‘紫霜毫’,用來制筆是上上之選,儲墨多而不漏。」他細細講解。
「哦……」衛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問道,「誰送給你的?」
霍去病怔住,表情有些僵硬:「嗯?」
「我問,這筆是誰送給你的?」
衛青放慢語速,復問了一遍。這筆便是通體黃金製成,也不會讓去病如此緊張,他直覺地知道這送筆之人才是關鍵所在。
「是……我軍中的一名中郎將。」
「中郎將?我可認得?」
「您不認得,他並不是羽林出身,一個窮孩子罷了,沒什麼可說的。」霍去病顯然並不想聊這個話題。
衛青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
霍去病尷尬笑了幾聲,自他手中拿回筆來,復放入袖袋之中,朝外行去:「走走走,還是喝茶去,過會兒就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