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衛少兒看著兒子返身回房,又舉袖抹了回淚花,笑著復進庖廚,洗洗剁剁,忙得不亦樂乎。

過了不多時,又有家僕來報,衛大將軍來訪,正在前堂等候。

衛少兒忙對著庖廚內的水盆略略梳理一番,匆匆迎到前堂,便瞧見衛青正立在堂前。

「青弟。」

「二姐,」衛青溫顏一笑,見禮後才道,「我聽衛伉說去病回來了,便來看看他。」原本今日衛伉歸來,衛府中為他設了接風宴,但他聽到衛伉說霍去病一路回來都是乘坐輂車,忖度去病應是受了傷,心中擔憂,便急急往霍府來探視。

衛少兒笑道:「剛剛才回來,沐浴更衣去了,我沒想到他未在宮中用膳,現下正忙著給他做飯呢。」衣袖下襬沾了些許菜渣,她連忙不好意思地拂去。

衛青笑道:「既是如此,二姐,我來幫你便是。」

「你……」衛少兒禁不住笑道:「成日里騎馬執鞭,你還記得怎麼下廚麼?」

「自然記得,以前我烙的餅,你們不都說好吃麼。」

想起舊日里那些時光,衛少兒也甚是懷念,低首一笑:「你要來做便做就是,我也許久未曾吃過你烙的餅,確是有些念頭。」

姐弟二人說說笑笑,往庖廚行去。至庖廚內,衛青用布條系起衣袖,取過個乾淨的木盆,倒入麥粉,加了瓢水,和起面來。

一眾家僕們還從未見過衛大將軍下廚,好奇不已,時有賊頭賊腦者前來張望,回去將此事引為私下談資。

無法沐浴,家僕伺候著霍去病,將一頭烏髮洗淨,再用煮過艾草的熱水細細將周身擦拭乾淨,換上襲素紗禪衣。雖用乾布抹過幾道,頭髮卻一時不得盡幹,霍去病便將它們披散著,只在末端鬆鬆地挽了個結,在家中橫豎不見客,並不要緊。

家僕細緻地將換下來舊衣袖袋中的物件都取了出來,擺放在案几上,方才抱著衣袍去漿洗。

他低頭瞥去,案上物件中,一支略嫌粗糙的手工制筆映入眼簾。

遲疑片刻,他將筆拿起來,輕輕摩挲幾下,復放入禪衣袖袋之中,方才舉步出房門。

「舅父?!」

看見庖廚內正噼裡啪啦在雙掌中來回倒騰餅胚的衛青,霍去病微微吃了一驚。

衛青轉頭朝他一笑:「有五、六年沒吃過我烙的餅吧,今日你可有口福了。」說著,啪地重重一下,一巴掌把餅拍在鼎沿上。

瞧兒子發怔,衛少兒笑著指向灶臺一碟乾乾淨淨的桂花糕:「桂花糕在那裡,餓了就自己先吃一塊,肉羹很快就好。」

霍去病瞧著還在烙餅的衛青,略有遲疑,還是問道:「今日衛伉也回來了。」

聞言,衛少兒方意識到,衛青家裡頭的親兒子也是今日回來,按理說,衛青該在家中給衛伉接風才對:「青弟,要不你還是……」

「不礙事,我陪著你們吃會兒再回去不遲。」

衛青笑道,將手中最後一個餅胚拍上鼎沿,然後蓋上鼎蓋,自庖廚間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霍去病。

「過來坐,與我聊聊……」

近處並無可坐榻,兩人均是戎馬生涯慣了,並不拘小節,便隨意在石階上坐了。

衛青轉頭瞥了眼庖廚內的衛少兒,油煙升騰,估摸著她聽不見,才朝霍去病問道:「傷在何處?重不重?」

霍去病微怔,他受傷之事並不曾告訴衛伉,何以舅父會得知。

「你的性子難道我還不知道麼,若未受傷,又怎麼肯悶在車中。」衛青嘆道,「到底傷在何處?」

霍去病心知瞞不過舅父,手撫上腰際,輕描淡寫地笑道:「被箭擦過去,蹭破了點皮,並不打緊。」

「我今日來得匆忙,且不知道你究竟受得什麼傷,故而未帶藥來。既是箭傷,我那裡便有上好的箭創膏,明日再拿過來。」

衛青知那傷勢定比他說的重,道。

「不礙事,真的,都已經快好了。」霍去病忙道,「您來來回回這麼跑,我娘肯定得起疑心。要不還是這樣吧,明日我自己個過去。」

「也好。」衛青不放心地瞥他,「真的不要緊?」

「真的。」霍去病肯切地點著頭,取笑道,「您什麼時候變跟我娘一樣,也絮絮叨叨的。」

「臭小子!」

衛青無奈一笑,方不再問。

兩人間靜默了一陣子,衛青見霍去病此番得勝歸來,面上並無甚多喜色,眉宇間倒顯得心事重重,便問道:「可是有心事?」

霍去病澀然一笑,搖頭敷衍道:「沒有,打完仗了覺得有些累罷了。」

他這等模樣卻是衛青從未見過的,當下也不便繼續追問,想著待明日再慢慢問清開解便是。

「青弟,你的餅可快糊了!」

衛少兒舉著銅勺,自庖廚內探出身子來喚。

衛青連忙起身,快步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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