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千難萬難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還、還不錯。」
他強自按捺住怒氣,偏偏還要問:「如何不錯?」
「這個……將軍你還是別問了吧。」與他談論這種話題,還得騙著他,子青著實坐如針氈,目光中不禁透出懇求之意。
霍去病本待再好好為難她一番,此時見她這般目光,心中一軟,淡淡道:「那些地方不乾不淨,以後少去。你是醫士,自己該明白。」
「卑職明白。」
子青忙道。
瞧她低眉垂目的模樣,倒也還算乖巧,霍去病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此時,趙破奴在軍士通報後大步進來,本還以為將軍多半在朝子青發脾氣,倒未料到兩人安安靜靜地研墨寫字,一副全然無事的模樣。他心中不免詫異,瞥了眼子青,才朝霍去病稟道:「將軍,公孫將軍問明日是否可帶他去巡視武衛、司金兩營?」
「明日你帶他去吧。」霍去病並無所謂,停了一瞬,微微笑道,「記得讓他卯時出發,得讓他明白,此地可不比長安。」
趙破奴亦是一臉壞笑:「卑職也是這麼想的。……對了,將軍,方期他們還在那裡站著呢,是不是……」
「哼!光站著是太便宜這幫小子了。」霍去病想了一瞬,沉聲道,「讓他們每條腿綁上兩個沙袋,再拿上長戟,繞著弩射校場跑十圈。」
「這個,他們會不會太累?若是影響明日操練就不太好了。」
趙破奴是個老好人,本還以為將軍消氣了,怎麼也沒想到將軍僅僅是不惱子青一人,對方期等人仍是照舊。
「累什麼,這幫小子就是成日太閒了,才會想出這麼多餿主意。」霍去病冷冷道,目光掃過來,「不拿他們來練練,他們就不懂得消停。」
「諾。」
趙破奴苦笑,忍不住又瞥一眼子青,退出帳來,心中暗忖:還是這小子命好,將軍這麼大的火氣都捨不得發到他身上。
對於方期等人眼下境遇,子青何嘗不同情,只是自己也算是共犯,自然是不敢出言求情。
過了一會兒,霍去病寫罷,在水盂中洗淨筆,然後才擱下筆來,點頭略略讚道:「看著雖糙了點,用起來倒還合手。」
見將軍滿意,子青心中也歡喜,垂目一笑。
「很快又要出征討伐匈奴了。」霍去病輕嘆口氣,取過銀柄書刀,開始刮竹牘上的字跡,口中淡淡道,似在與她閒聊一般。
子青顰眉片刻,想到方才趙破奴口中的人,疑惑問道:「方才鷹擊司馬所提到的公孫將軍莫非是合騎侯?」
「就是他。」
「此番他也要帶兵出征?!」
「嗯。」霍去病斜睇了她一眼,問道,「你知道他?」
子青憂心忡忡地點點頭。在軍中多時,她自是也曾聽說過一些公孫敖的戰績,那些戰績絕不是讓人能歡喜得起來。
「聖上的旨意,沒法子。」看出她的憂慮,霍去病沒奈何地苦笑,「合騎侯,若要說他不會打仗,確是冤枉他了;可若要說他很會打仗,根本就是胡扯。」
子青默然不語,一個優秀將領懂得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勝利,而恰恰相反,一個庸才將領則很可能使許多士卒白白喪命。聖意就這樣擺在面前,合騎侯想要建功立業,聖上亦想要提拔,而公孫敖的能力反而被放在了最後考量。
「怎麼,看不慣?」見這少年雖不說話,可面上卻是明明白白都寫著,霍去病好笑道,「我差點忘了,墨家尚賢尚同,你自是會不服此等將領。」
子青仍是沉默,眉頭擰著。
「傻小子……」霍去病傾過身,伸手扶住她後腦勺,笑著注視著她,道:「我才是你的將軍,你只要跟著我就好了,別的事你莫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