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也……死了?」方期問道。

「嗯,死了。」子青靠著牆慢慢坐下,回憶滲入思緒之中,「鐵子在小時候為了救他落入井中的妹妹,在水中泡得太久,腦子便不如常人好使。箭他總是射不準,操練時常被人笑話。」

方期皺了皺眉:「這種人怎會被留在軍中?」

「你不知民間兵役之苦,鐵子是為了給孃親治病,讓人買來頂替的。」

「還有這等事?!」方期顯然不知。

阿曼挨著子青也坐下來,冷冷一笑:「漢廷長年用兵,民間都已經快被榨乾了,這等事也不算稀奇。」

方期長嘆口氣:「這樣的人,要他去打仗不是去送死麼。」

「他是鼓手,死的時候身上沒有傷痕,是力竭而死。」鼓聲在她記憶深處密集地敲打著,固執而堅持,那個幾近力竭的高大身影一點一點地在腦中顯現出來,子青顰著眉頭,「我一直在想,若我是鼓手,只怕也做不到像他這般盡忠職守,這與身手好不好實在沒有什麼關係。」

方期聽罷,靜默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對,身手再好,也做不到像他那般。」

阿曼捅了捅子青,一臉的擔憂與不滿,道:「想一想也就罷了,你可別給我做出什麼傻事來!」

子青沒回答,低首微微笑了笑。

「記住了?!」阿曼不依不饒,接著捅她。

「……嗯,記住了。」

子青無奈應道。

又過了幾日,霍去病自長安回來,與他同行而來的還有合騎侯公孫敖。他是在長安安逸慣了的,乍然與霍去病趕了兩日的路回北地郡,公孫敖面色便已有些青黃不接,連霍去病夜裡要為他擺接風宴的好意都推卻了,只想著找一處地方好好歇息,緩緩氣。

霍去病即命趙破奴去為公孫敖安置妥當,瞧著公孫熬拖著腳步的背影,笑著搖搖頭,自回了大帳中。

帳中案上擺了箇舊木盒,上面墨跡清秀,寫明是轉呈驃騎將軍霍去病,也不知是何時送來的。霍去病邊脫去披風,邊隨手將木盒開啟,瞥了一眼,隨即愣了下,內中是三根鵰翎箭,還有一支毛筆。

紫霜毫,他忍不住笑了笑。幾月前便命人回隴西營中醫室去取這筆,不料隴西軍營進駐了另外的漢軍,原來醫室之物早已不知被歸置到何處去,他便命人再去細細尋找。直到現下,他才算是看到這支在去年秋天子青就應承做給自己的筆。

正端詳著筆,趙破奴掀簾進來,壓低了聲音朝他道:「合騎侯怎麼來了?」

霍去病眼皮都沒抬一下:「你說呢?」

「他又要摻和一腳?」趙破奴唉聲嘆氣,「將軍你說他怎麼就不能消停消停呢,莫不是衛大將軍又為他說了情?」

「聖上的旨意,認了吧。」霍去病聳肩,「我都認了。……對了,讓人把子青叫來。」

「他不在營中,過午時我才見他和方期等等人一塊出營去了。」

霍去病眉毛一挑:「誰許他們擅自出營的?」

「今日是本月十五,將軍你忘了,可以出營的。」

霍去病瞪了他一眼,沒做聲。

趙破奴似乎想起什麼事,站著嘿嘿直樂。

「傻樂什麼,說!」將軍發話。

「將軍,你猜方期他們帶著子青那傻小子去做什麼?」

「騎馬打獵,要不還能幹什麼。」此地不是長安,要玩的話,花樣實在有限得很,霍去病忽又覺得好笑,「怎得現下他們對子青沒什麼妒恨了?」

「沒有,服氣得很,那交情……」趙破奴接著嘿嘿笑,湊過來朝霍去病道,「我聽說他們找了個姑娘,還是個老手,要給那小子開開葷。」

「什麼!」

將軍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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