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立在馬廄下,仰頭看夜空閃過的電光,禁不住要去想:將軍奉旨連夜趕回長安,也不知是否淋著雨在趕路?
「青兒!」
藉著馬廄下掛的風燈,子青看見阿曼撐著一把傘,信步而來。
「阿曼,你怎知我在此處?」她奇道。
阿曼目中笑意盎然,卻只是不答,道:「走吧,我給你留了些飯菜,還在邢醫長的小灶上熱著。」
「可是……」子青轉頭望向方期,自是不好將他一人拋在此處。
方期忙擺著手道:「不礙事不礙事,你快去吃,不用管我。」
「你也還未用過飯食,不嫌棄的話,不妨過來一塊吃。」三人僅有一把傘,子青左右張望著找雨具。
「那也好!」方期倒是一點也不與她客氣,答應得甚是爽快,朝阿曼招呼道,「前日你我有些誤會,莫往心裡去啊!」
阿曼淡淡笑道:「青兒都不與你計較,我還計較什麼。」
兩人說話間,子青已然在馬廄後牆上找到一件有些破損的蓑衣,往身披去,被阿曼一把又抓了下來,將蓑衣遞給了方期。
「你生得瘦,與我同撐一把傘方便些。」阿曼道。
子青聽他說的有理,遂便與阿曼同傘。方期自披了蓑衣,跟著他們,往醫帳那邊過去。
因下著雨,為免將飯食搬來搬去地麻煩,三人便就在小灶間用飯。這裡挨著邢醫長的醫帳,原是為了他煎藥方便,老頭脾氣古怪,非要有六個灶眼才肯,加上還得堆放柴火,故而雖喚作小灶間,其實裡頭頗大。
飯菜便擺在爐灶上,阿曼留得甚多,兩人吃綽綽有餘,三人吃倒也不嫌少。子青撥了小碗麥飯,澆了些許羊肉羹,立在一旁吃起來。
羊肉羹是和著蘿蔔一塊燒的,阿曼不喜蘿蔔,邊吃邊挑挑揀揀,把零零碎碎大小蘿蔔塊全撥拉到子青碗中。子青也不計較,來者不拒,一點不拉地全都替他吃淨。
「你二人好像識得很久了,」瞧得出他二人關係非淺,方期朝阿曼奇道,「你是西域人,為何會來到我漢軍?」
「高校尉還是匈奴人呢,這有何奇怪的。」阿曼滿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
「……倒也是。」方期點了點頭,又去問子青,「你這身功夫是怎麼學的?教習之人是誰?」
子青把口中飯食嚥下去,答道:「家傳的,我爹爹所教。」
「令尊在何處?不知收不收弟子?」方期忙問道。
子青還未答話,阿曼便已搶在頭裡替她答了——
「人家那是家傳的,一代傳一代,且只能傳給長子,哪裡還能傳給外人。你瞧我識得她這麼久,也從來沒在她這裡學過一招半式。」
「……」方期狐疑地望向子青,「那是我太冒昧了,原還想著你能教我兩下子呢。」
子青忙笑道:「沒那麼玄乎,大家相互切磋指點也是應該的。」
阿曼沒奈何地望了子青一眼,緊吃了幾口,把剩下的飯往子青碗裡一扣,朝方期道:「不如咱倆來切磋一下如何?」
「你?」
「嗯。」
「他與你比,如何?」方期問子青。
子青笑道:「初見時,我就差點死在他刀下,幸而他手下留情。」
憶起那時情形,阿曼眼中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