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
易燁吃了一驚,也顧不得腿上的傷,撲在地上爬過去,先持了她一隻手把脈。
脈搏雖弱,所幸還有,易燁長吐口氣,仰面躺地上再不願動彈。
締素費勁地拖起易燁,讓他也半靠在馬屍上,又將他的腿擺擺好,看著眼前昔日的同袍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模樣,他眼圈一紅,又禁不住要墜下淚來。
「你瞧瞧你……還是個孩子……我們又沒死,哭什麼……」易燁看著他,勉強笑著安慰他。
締素喉嚨哽得難受,低啞道:「老大……老大沒了,就在那邊。」
易燁怔住,轉過頭努力望向締素所示的方向,眼界內一片猩紅,屍首橫七豎八,哪裡辨得出那一個是趙鍾汶。
「……鐵子呢?」他深吸口氣,才問道。
「我還沒找到他。」
締素望著四周,茫然無助地立著,某種東西自腹中直竄上來,他驟然蹲下身來,雙手抱頭,頃刻間泣不成聲:「我怕……若是他也……怎麼辦?」
「可若他和我一樣,正等著你呢?」易燁皺緊眉頭,死抓住他,不知從何來的氣力,他猛地推了締素一把,「快去找鐵子,別耽擱!」
締素似應了一聲,踉蹌著走開。
晨曦初現。
霍去病靠在一塊山石上,胳膊上的傷已粗略包紮過,正在聽各營回報傷亡人數。
——「虎威營,全營餘二百三十六人;建武營,全營餘三百一十二人,祁校尉戰死;建威營,全營餘三百五十人;揚烈營,全營僅餘四十三人,施校尉戰死……連傷者在內,全軍只餘兩千八百一十三人。」
一個個冰冷的數字。
一張張似乎尚鮮活的面孔。
嗓子裡頭甜腥的東西涌上,霍去病硬是梗著脖子,仰頭灌下一大口匈奴人的馬奶酒,緊接而來的一陣狂咳逼著他把酒盡數吐了出來,淡淡的紅。
贏了!竟是這樣贏了!
他帶出來一萬人馬,一夜之後,僅存兩千餘人。
還有七千餘人,正靜靜躺在他的面前。
「將軍!」趙破奴急急趕到他面前,披頭散髮,身上幾處口子雖包紮上了,血仍是透了出來,「此地不宜久留,傷卒眾多,也須得儘早趕回去救治。」
沐浴在微弱的晨光之中,霍去病低低咳著,沒有看他,只道:「得把兄弟們都埋了!」
趙破奴喉頭一哽,他何嘗不想如此,只是眼下又哪有挖墳的功夫,餘下的十個人中九個傷,大戰初歇又何來氣力。
「將軍……」他想勸。
「我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會讓野獸、鳥禽糟蹋的……就在那裡吧,」霍去病打斷他,手指向朝東的山坡,坡下有一處天然的淺淺的凹處,「……朝著漢域。」
說罷,他嚥下喉頭的腥甜,站起身來,徑自動手拖起最近的一具漢卒屍首。
「將軍!」
他的背影倔強如鐵,趙鍾汶再無力勸阻,遂招呼其他士卒都來幫忙。
眾士卒見將軍親自動手,皆默默無語地加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