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鳴被捆著,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動不動,漠然地盯著前方。雖然即將問斬,但他骨子裡仍是個軍人,哭號求饒這等事情再不會做。
趙破奴上來,將一碗酒湊到他嘴邊,郭鳴沒有推脫,大口飲下,溢位的烈酒順著下巴直淌到衣袍內。
「有什麼話要留下麼?」趙破奴低問。
「沒有,我既然做了,就敢認。將軍拿我來殺雞儆猴,我也沒什麼可冤的。」郭鳴已想明白這事,啞著嗓子道。
趙破奴默然,再無話要說,便退到旁邊去。
眾人皆已聚齊,整個空地上鴉雀無聲,不僅漢軍,連同身為俘虜的匈奴人都在靜靜地等著……
霍去病寒著臉,朗聲道:「犯卒郭鳴,奸犯婦女,違我軍令,軍前問斬,以儆效尤!」簡短的一句話說罷,再無絲毫猶豫,朝行刑手微一點頭。
刀光閃過!
人頭落地,郭鳴身子重重栽倒。
「眾將聽令,再敢有違軍令者,嚴懲不貸!」霍去病沉聲道。
「諾!」
齊刷刷的聲音,猶如悶雷滾過一般。
子青又回了殘破的帳篷,拿來扎西姆的靴子,又替她披上一件披風,自始至終都沉默著。面對扎西姆,她心中只有愧疚,但她知道,愧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她什麼都做不了。
匈奴俘虜中一位老嬤嬤戰戰兢兢地出來,服侍著扎西姆穿上靴子,又想替她抱過孩子。手剛觸及孩子,扎西姆便猛地一驚,本能地將孩子死死摟在懷中,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才鬆懈下來,方由著老嬤嬤將孩子抱過去。
指尖輕輕撥弄著孩子的烏黑頭髮,她萬般眷戀不捨地望著這個孩子。子青在旁看著,心中不好受,想出言安慰,卻也不知該說什麼,猛地轉開,走開來去。
「子青。」將軍在不遠處喚她。
子青快步過去,抱拳行禮,靜候將軍吩咐。
「這女子和她的孩子甚是重要,你之前救過她的孩子,方才又救下她,她必定對你甚為感激。」霍去病道,「你去好言安慰她,讓她不必害怕。告訴她,漢廷對於俘虜總是寬待的,定不會傷害她和孩子。」
「諾。」
子青領命,轉身欲走。
「等一下……」霍去病喚住她,盯著她半晌,皺了皺眉頭,手伸過來,啪啦啪啦在她臉頰上連拍數下,「打起點精神來,這仗才剛開始,愁眉苦臉地怎麼能行!」
他拍得不重,臉頰不覺得疼,倒是熱乎乎的,子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道:「諾!」
忽然身後傳來驚呼之聲,子青轉身望去,看見幾名軍士驚慌失措地指著一處火燒得正烈的帳篷驚叫,僅能堪堪看見一角披風自帳簾閃過,正是她方才替扎西姆披上的披風。
「那女人、那女人衝進去了!」有人在大叫!
老嬤嬤抱著孩子,立在當地,佈滿褶皺的臉上老淚縱橫。
火在帳篷上熊熊燃燒著,時而傳來支架燒斷的劈啪之聲,眼看著整座帳篷就坍塌下來……
一人飛奔疾衝入內!
霍去病定定看著那個幼樹般的身影消失在火中,頭一遭,指尖發冷,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