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見了直砸吧嘴:「怎麼、怎麼弄的?」
樓蘭士兵上上下下地打量子青,上前拽了她的手在火把下瞅,果然是道頗深的傷口,並非作假,於是又衝她嚷嚷。
「問你呢,怎麼弄的?」店家忙解釋。
子青淡淡道:「不小心劃的。」
正值這當口,霍去病自門口進來,神態自如,視滿室的樓蘭士兵於無物,獨獨走至子青面前,執起她的手來,心疼道:「不過和你絆了兩句嘴,你若生氣,發頓脾氣摔個物件都可以,何苦拿刀子劃自己的手。」
這話,再加上這語氣,聽得子青全身發毛,尚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霍去病便已嘆息著把她擁入懷中。饒得渾身僵硬,子青還是乖乖地讓他摟著,一動不動。
樓蘭士兵全都看呆了。店家也呆了一瞬,不過到底是見多識廣的,忙壓低了嗓子給他們解釋。樓蘭士兵方才瞭解,又見深秋夜裡子青僅著單薄襦衣,愈發顯得清秀可憐,不由個個面面相視,笑得頗為曖昧。
「那個……起來!」他們倒沒忘記阿曼還躺著沒起,吆喝著要他起來。
在旁的締素何等機靈,雖不清楚緣由,也知道將軍與子青是在演一齣戲,遂滾到阿曼旁邊,連踢帶踹,佯作不耐煩喚道:「早叫你別喝那麼酒,沒酒量還非得學人逞能,起來,起來……」
阿曼含含糊糊地哼了兩聲,並不動彈。
締素索性撲到他身上,一通亂搖:「起來起來起來……」他湊到阿曼腦袋旁邊,忽得腔調一變,學出高不識的聲音來,「別鬧!你個兔崽子!」
霍去病作煩悶道:「行了行了,他喝三大罈子,哪裡起得來,當心吐你一身。」
客棧中醉酒者向來頗多,樓蘭士兵聽得聲音是漢人,也不耐煩再追究下去,口中罵了兩句什麼,呼啦呼啦地地全走了。
室內寂靜無聲,待聽到樓下士兵出了門,店家關門落栓的聲音,子青才長吐了口氣,推開霍去病,掀開阿曼身上的皮袍……
經過締素一番折騰,他的傷口又已裂開,血將包紮的布條染得通紅,臉疼得煞白,還有閒情朝締素笑道:「你夠沉的,差點壓死我!」
「你們兩個,過來!」
霍去病掃了眼子青和阿曼,語氣中壓抑著怒氣,說罷轉身便走。
締素見子青手腕上尚還淌著血,忙從自己襦衣上撕下布條遞過去。子青投去感激一瞥,一端用牙咬住,單手在手腕上繞了繞紮緊,自己並不甚在意,伸手便要去扶阿曼。
阿曼深看了她一眼,推開她的手,故作嬉笑道:「我又不是斷了腿,不用扶。」
子青目光擔憂地望著他的傷口,血還在不斷地滲出來,著實不能再拖下去了,遂又去拿了醫包揣在懷中,方與他一起進了霍去病的屋子。
「他的傷口需要縫合,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在霍去病未開口之前,子青便焦切搶先道。
光是看到大片的血跡,霍去病也知道阿曼傷的不輕,點了下頭,從懷中掏出上次子青在他帳中看見的小琉璃瓶遞過來:「這個癒合傷口比尋常傷藥好,用這個。」
子青接過,遂自醫包中取出簧剪,欲將阿曼衣袖剪開……
「等等。」阿曼半靠著在榻上,按住她的手,道:「你的手……」
子青怔了下,隨即安慰他道:「你放心,我左手雖然有傷,但給你縫合傷口用右手,不會出差錯的。」
阿曼虛弱一笑,道:「你的手疼不疼?你先上藥。」
「小傷而已,不礙事。」子青倒未把自己的傷放在心上,有條不紊自旁邊取了塊乾淨布巾疊了疊,遞到他口邊,「咬住!」
阿曼搖搖頭:「我用不著這個。」
「會很疼,你不一定受得了。」子青皺眉勸道。
「我受得了。」他微微一笑,「比這個更厲害的我都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