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是粗人,犯不上用這麼好的藥。」
子青自己朝手背上呸呸吐了兩口唾沫,隨意抹了抹,便算是治療妥當了。
看得霍去病一臉嫌惡,直皺眉頭:「沒想到我軍中的醫士竟然是這樣,你……」
他話未說完,便聽帳外有人稟道:「將軍!」
「進來。」霍去病聽出是趙破奴的聲音。
趙破奴頂著斗笠,披著蓑衣就進來了,夾帶著滿身雨水,朝霍去病喜道:「將軍,最新一批柘木弓送到了!」
霍去病臉上倒不見喜色,皺眉道:「這批弓半個月前就該送過來了,怎得拖到現在?」
趙破奴笑著回道:「這次押送,李敢也跟著來了。」
聽到李敢二字,子青身子僵了僵,神情頓有些不自在。
「他倒是老實,知道誤了期,趕著來捱罵……你去讓他過來,我有話要問。」霍去病直搖頭。
「諾。」
趙破奴依命而去。
子青默默地往門口處退了一步:「卑職告退。」
「嗯。」霍去病有事在身,也沒空再理會她,「等一下……」他將帳外守哨計程車卒喚進來,命他把身上蓑衣斗笠都脫給子青。
「不用。」子青心想淋回去也不算什麼,以前操練時所淋的雨可比眼下的雨大多了。
「穿上!哪來這麼拗的性子。」霍去病不耐道。他自己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個硃紅漆匣,開啟匣蓋,內中整整齊齊放置著數十支銀鏃鵰翎箭。他從中取出三支,遞給子青……
子青愣住,因不明何意,也不敢冒然伸手去接。
「拿著!」霍去病瞧她神情,又補上一句,「借你而已,我不管你給誰用,不能弄壞,月末考核之後便需拿來還我。」
子青再無猶豫,接過箭來放入箭箙,沉聲謝道:「謝將軍!」
外間趙破奴的聲音傳進來:「將軍,李敢來了。」
「進來!」霍去病懶懶坐回榻上。
李敢進門的那一瞬,子青將斗笠扣上,低低壓在臉上,然後才穿上棕蓑衣,沉默著退了出去。
「李敢參見驃騎將軍。」他朝霍去病單膝跪下,不卑不亢地行軍禮。
霍去病已在案前坐好,先前的笑意早已收斂起來,也不客套,直接冷淡道:「這批弓半個月前就該到了,你們足足拖延了十四日,可知罪?」
李敢平和回道:「只因北麓今年氣候異常,竟一連下了近二十日的雨,弓身難烘,故而遲了半月,還請將軍恕罪。」
「我倒是想恕罪,可你們這一來,誤了我操練的大事,這又怎麼算。」霍去病不依不饒。
「弓身如不盡數烘乾,韌度有變,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這批弓雖也可在半月前趕出,但論其質,卻是不可同日而語,還請將軍明鑑。」
霍去病本還想再為難為難他,但見李敢神情從容,便失了些興致,抬頭吩咐趙破奴道:「你去振武營,通知他們換弓一事,晚飯之前,務必把所有舊弓收齊,等候明日發放新弓。」
「諾。」
趙破奴領命,急匆匆地走了。
帳內僅剩下霍去病與李敢二人。李敢仍然半跪著,未敢私自起身。霍去病盯了他半晌,才懶懶地一揮手:「起來吧……」
「謝將軍。」
李敢起身。
「你既知罪,就該認罰。」霍去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今晚正好有操練,你可願隨我一同去?」
聽他語氣轉變,李敢知道對於兵器延誤一事,霍去病是不欲再追究下去,悄鬆口氣。加上他心中也極想看看霍去病所操練出來的兵馬,能跟著去,便是累些也值得,當下毫不猶豫應承:「聽憑將軍吩咐。」
「好。」霍去病目光中有些許笑意,打量了下他:「你先去歇息吧,到了夜裡,我自會派人去喚你。」
李敢依言出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