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締素被唬了一跳,猛地直腰四處張望,這才看見半隱在深草中抱弓持立的霍去病,頓時呆楞住,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本能地單膝跪地遙遙向將軍行禮。
見他跪下,子青也只得跟著跪下。
這下,滿眼都是搖來擺去的扶風草,連霍去病也看不著了。締素回過神來,壓低嗓門問子青道:「你方才說,這雕是將軍射中的?」
「左翼那支箭是他的。」子青答道。
「我射中了右翼?」子青箭術素來不如自己,締素當時又未看分明,想當然地認為另一箭是自己射中的,一時不知道該擔憂還是該歡喜:「那到底算他的,還是算我的?我若是不跟他爭,能得他賞識麼?」
「不知道。」
子青低頭垂目,猜人心思不是她的長處,更不用說此人是霍去病。
隨著沙沙沙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兩人都未敢再說話,靜靜跪著,直至面跟前的草被分開,一雙滾邊暗雲紋鹿皮長靴出現在眼前。
瞧這二人跪得端正,霍去病也不去理他們,徑直朝雕兒走過去。那雕雖受了傷,兇狠絲毫不減,血斑斑點點濺在周遭雜草上,一時確是讓人近不得身。
「你們倆,脫件衣衫。」
霍去病背對著他們端詳那雕,忽然道。
「……」子青背脊發緊,紋絲不動。
幸而締素乾脆,今日出來狩獵本就未著甲,此時快手快腳地就把半舊絳紅襦衣脫了下來,光著膀子恭恭敬敬遞給霍去病。
拿過襦衣,霍去病絲毫未有遲疑,直接罩住雕兒,由著它在裡頭掙扎。看情形他是要把雕兒帶走,白白侯了一個多時辰,鵰翎看來是拿不到了,子青立在一旁,咬著嘴唇看他兜頭把雕兒裹了起來。
「這雕,是誰先射中的?」霍去病這才回頭問了這麼一句,以他的身份顯然是很多餘的話。
締素沒做聲,他也捨不得鵰翎。
子青猶豫了下,平著聲音答道:「是同時射中的。」
似乎覺得有趣,霍去病盯住她,半晌,才慢吞吞問道:「那你說,這雕該歸誰?」
「我們、我們……不要雕。」締素結結巴巴道,「……我們就想要幾根鵰翎。」
下邊的事情自然也聽說過一些,霍去病立時明白過來,微微一笑道:「怎麼,想自己做鵰翎箭?想奇貨可居,還是想月底考核的時候露一手?」
都被將軍說中,締素撓著脖子,嘿嘿傻笑。
「能射中這雕,箭術不錯。」
「多謝將軍誇獎。」
締素驟然察覺到將軍這是在賞識自己,小臉上騰地開始放光。
聞言,霍去病淡淡掃了子青一眼,又偏過頭來看締素,加重語氣問道:「是你,射中的?」
「嗯。」締素忍不住得意補充道,「我們羌人自小就習弓箭。」
霍去病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轉朝子青道:「我記得你是醫士,可會治這雕的箭傷?」
「我沒試過。」子青垂目如實道,「而且,現下身上也沒有帶藥。」
霍去病將手指舉到唇邊,一聲清亮的口哨聲後,一匹玄馬也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輕快地朝他們跑過來。
「你跟我回營,那裡有藥。」他拎著雕兒,輕鬆躍上馬背,居高臨下地看著尚未反應過來的子青,不耐煩地催促道,「你的馬呢?」
將軍要回虎威營,那裡有藥是沒錯,可也有其他醫士,刑醫長也在,自己似乎並無必要跟過去。子青艱難邁步朝馬兒走去,想開口婉拒,一時又思量不出理由來。
霍去病卻沒什麼耐心等人,叱了一聲,便策馬先頭而去。
再無他法,將軍喜怒無常,還是莫要違逆才好,子青顰眉翻身上馬,與尚光著上半身的締素對視一眼,再無話可說,暗吐口氣,叱馬追上將軍。
一陣秋風捲過,激得締素連打兩個噴嚏,這才回過神來,想著什麼都沒撈著,還白白搭上件衣衫,垂頭喪氣地收拾了弓箭,返回去找易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