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終於,忍了許久的一滴淚水緩緩自她臉龐滑落,迅速滲入草叢中,再難尋蹤跡。

高不識立在墳前,按匈奴人的禮節,恭恭敬敬行了禮。

「這墳少說也荒了有五、六年。」趙破奴看木牌斑駁,周遭雜草叢生,嘆口氣道。

「我再未聽說過他的音訊,卻沒料到他卻在此地。」高不識甚是遺憾,「他年紀也不過三、四十歲,功夫又好,怎得會如此英年早逝,唉……」

締素縮在眾人身後,打量著孤墳,見平平無奇,而木牌上的字他也僅認得一個「門」字,頓覺無趣得很,悄悄往後退去。

霍去病轉頭略掃,方才發覺子青並未跟來,心下微有些納悶。待高不識與趙破奴各自唏噓過後,眾人便復轉回去,還未出林中,他便已看見少年孤身坐在火堆旁,靜靜地添著樹枝。

「你怎麼沒去?」他貌似隨意地在子青旁邊坐下。

不慣與他如此接近,子青略退遠些,才有禮道:「林間有風,怕走了火,所以卑職留下來看著火堆。」

締素挨著她坐下,朝她道:「沒什麼好看的,就是處野墳,前面豎了一個木牌牌,哪裡有一點氣派,連平頭百姓的墳還不如呢。」

低低「哦」了一聲,子青沒做聲。

霍去病在旁聽得清楚,淡淡道:「墨家節用節葬,本就反對厚葬久喪,若此地是個大冢,豈不就是墨家人欺世盜名。

對於墨家學說,締素並不是很明白,此時聽得似懂非懂,自然是不敢去問霍去病,便附耳問子青:「什麼叫節用?」

子青儘量簡短道:「就是說,吃穿用度都不必講究,食能果腹,衣能禦寒便足矣。」

「那活著也太沒意思了,」締素直撇嘴,很不以為然。

趙破奴聽見,笑問道:「那你倒說說,活著是為了什麼?」

締素理直氣壯道:「身為男兒,自然是要建功立業。」

「人小志氣不小,」高不識笑道,「那你建功立業之後呢?」

締素笑得有些靦腆:「……我想在長安城裡買座大宅子,再買上一大堆奴僕來伺候我,作好吃的,烤全羊……」

「再娶上幾個漂亮姑娘,是不是?」趙破奴探身過來拍締素的後腦勺,「……你怎麼跟我想到一塊去了,乾脆咱倆住一塊得了!」

聽得眾人皆大笑。

霍去病瞥了眼子青,忽問她道:「你呢?」

「嗯?」子青沒反應過來。

「你想要建功立業麼?」

子青習慣性的垂目,搖了搖頭:「卑職沒想過。」

「那你活著為了什麼?」

子青怔了下,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半晌才答道:「做事。」

似乎覺得她的回答有些意思,霍去病眉毛微挑,追問道:「做什麼事?」

「……份內的事。」

子青並不善言辭,拙道。

霍去病想了片刻,淡淡一笑,終於未再問下去。

待他們自林中出來,回到宿營地,已是月上中天。

子青與締素尋到趙鍾汶他們。趙鍾汶還未睡,雙目看著黑暗中的河流,一徑想著心事;徐大鐵枕著馬鞍,鼾聲如雷,已然熟睡。

「老大!」締素靠著趙鍾汶,親親熱熱坐下來。

「你臉怎麼了?」趙鍾汶先問子青。

「不小心跌了一跤,被石子劃的。」子青故意輕描淡寫。

好在也沒大礙,總算是等到他們倆全須全尾地回來,趙鍾汶方才稍稍安心,側頭問締素道:「你沒惹禍吧?沒說錯話吧?」

「當然沒有,霍將軍不知道有多器重我,老大你都沒看見……」締素存了一肚子話,恨不能把霍去病如何讓他尋水源;如何讓他接高不識;他如何吃高不識烤的魚等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講給他們聽。

趙鍾汶倦倦打了個哈欠,道:「如此便好,快睡吧。」說著人躺靠了下去,縮了縮身子,便要睡覺。

「老大、老大……」

締素喚了幾聲,無奈趙鍾汶只是不理,甚是懊惱。他接著又去推搡徐大鐵,後者鼾聲略停片刻,立時又接上,眼皮連動都未動一下,弄得締素愈發懊惱。

「還早點歇著吧。」

子青看他滿臉不愉,溫言勸道。她自取過馬鞍,頭往上一靠,低首合目。暗夜中,河水嘩嘩地響著,她靜靜地聽著,任憑回憶牽著思緒,隨著流水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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