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依言起身,打著赤腳去拎靴子。
締素卻起得不情不願:「那麼多人都擁到下游去,咱們去了也沒地站。再說了,這河裡到底有魚沒魚,誰也不知道!冒冒然就下去,傻不……哎呀!」他被一個松果砸中腦袋,惱道,「哪個沒長眼的崽子砸得我?」
他才回頭,便看見霍去病半靠稍遠處的一株老松下,手上尚拋著一個松果,臉色掛著輕鬆的笑意。締素楞了楞,暗忖:難道是將軍?應該不會?……
正自想著,霍去病朝這邊招了招手,締素又是一楞,左右張望,不能確定將軍喚得是自己。
倒是子青在旁提醒他道:「將軍好像是在喚你。」
締素猶在遲疑中,悄聲問道:「我能過去嗎?沒令旗,沒金鼓,我就這麼過去算不算是違反軍規?他會不會是在故意誆我?」
趙鍾汶與子青皆是一臉無奈。
「摔傻了吧你,現在又不是在操練,你還不快去!」趙鍾汶推了他一把,緊接著又把他拎回來,「等等、等等……穿成這樣怎麼去!」締素光著膀子,僅著大胯,著實是不規整。
子青飛快取下樹枝上的襦衣塞到締素手中。
締素急火火地邊穿襦衣邊往霍去病這邊飛奔過來,單膝跪地行軍禮:「將軍!」
看他衣裳不整的模樣,霍去病用腳隨意踢了下他,道:「起來吧,先把衣裳穿好。」
「諾!」
締素急忙起身,手忙腳亂的去系襦衣的繫帶,越是慌亂越系不上。趙鍾汶在遠處看得直搖頭,不解道:「這小子平常看著挺機靈,怎麼這時候倒慌成這樣。」
子青淡淡一笑,沒接話。
「將軍不會為難他吧?」趙鍾汶轉念又替締素擔心起來,「這小子可千萬別再亂說話。」
此間,締素忙亂了一陣,總算把襦衣繫好,腦門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等著霍去病的吩咐。
「你怎麼不下河抓魚?」霍去病問道。
締素緊張,忐忑回道:「稟將軍,卑職不會水。」
「哦……」霍去病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奇道,「你善尋水源,怎得不會水呢?」
締素聞言驚喜過望:「將軍、將軍認得卑職?」
「締素,你是我特地從羌騎營挑過來的,怎麼會不認得。」霍去病笑了笑,打量了下,朝旁邊趙破奴問道,「你看看,他是不是長個了?」
趙破奴笑道:「比起年初那會兒,好像是長了點。」
未料到將軍竟還看得出自己長高了,締素受寵若驚,一時手足無措,都不知該往哪裡擺才好。
蒙唐到下游轉了一圈,疾馳過來,翻身下馬,朝霍去病稟道:「將軍,下游處河水頗深,士卒中善水者寡,是不是也可以讓他們打些野雞野雁?」
「也行!」
見霍去病答應得痛快,蒙唐頓鬆口氣,招來旗手讓他傳令下去。而後才發覺締素站在眼跟前,他皺了皺眉頭,問霍去病道:「將軍,這小子是不是闖什麼禍了?您儘可交給我處置。」
「那倒沒有。」霍去病懶懶笑道,「這小子不會水,倒敢往河裡衝,著實給你長臉。」
手下兵卒如此剛強,蒙唐心中自是十分得意,面上卻只作無表情,道:「軍規明令——如鼓聲不絕,便前面是水火,也須跳入。他們本該如此,將軍不必誇讚。」
連締素都能看出蒙唐面容下強制冰凍的笑意,更別提霍去病與趙破奴。趙破奴笑著問締素道:「你不會水,方才跌入水中,不怕麼?」
霍將軍,鷹擊司馬,蒙校尉都在眼前,締素自覺要爭口氣,咽口唾沫道:「回稟鷹擊司馬,我自馬背上摔出去的時候,手裡還拽著韁繩,所以並不害怕。」他頓了下,「……我同伍的兄弟,還是讓我給拽回來的,要不然他差點讓河水捲了走。」為了給霍將軍留下個好印象,他故意把這事倒著說,反正子青也不在跟前。
霍去病眉毛微挑,下巴朝稍遠處努了努:「你同伍的兄弟,是渾身溼透的那個吧?」
締素回頭望去——只能看見子青的後背,他單膝半跪著,似乎正在修整弓弦,時不時抬頭與趙鍾汶商量著什麼。
「你瞧瞧,都溼透了,卻連甲都不卸?」霍去病淡淡笑了笑,朝蒙唐道,「你去把他喚過來。」
「諾。」
蒙唐果然過去把子青喚了過來。
「卑職參見將軍。」子青規規整整行軍禮。
「免禮。」霍去病轉頭問趙破奴,笑道,「你還記得他麼?」
趙破奴盯了子青一會兒,想了起來,笑道:「記得記得,很有些氣力,所以將軍才留他下來。」
子青只垂目靜靜站著。
「這鎧甲浸了水倒有平常兩倍重,你穿著不嫌沉?」趙破奴朝子青奇道。
子青答道:「不嫌。」
霍去病打量她片刻,問道:「締素說你差點讓河水捲了走,幸而是他把你拽了回來?」
子青微微怔了下,隨即答道:「是,幸得他援手,卑職才免一難。」
生怕被拆穿,締素正自緊張,聽見子青這話才鬆了口氣,悄悄朝她投去感激一瞥。
聞言,霍去病目光有些異樣,深深注視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