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趙鍾汶仍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沒有了。」子青低聲。

這方被趙鍾汶盼了許久的信牘,彷彿一塊燒得赤紅的烙鐵,結結實實地把他燙成了一塊焦炭。

不管易燁等人怎麼想辦法,都沒法子在短時間內湊出那麼多錢來,他們的月俸也極其有限,便是全湊一起也不夠。兩個金餅對於他們來說著實不是筆小數目。

「你說老大會不會去找蒙校尉借這筆錢?」

這晚無事,易燁邊揉著肩膀邊順口問道,近來他練箭極勤快,帶累了胳膊肩膀。

子青拿著小石缽在研藥,搖了搖頭:「不知道。」

易燁長嘆口氣道:「可惜咱們都窮,聽說虎威軍中就有不少以前是羽林郎官,那可都是出身世家,想必家境殷實得很。」

子青低頭研藥,沒接話。

有人聽著就行,易燁倒也不需人接話,又繼續道:「你發現沒有,最近老大練箭都練瘋了,我看他就指望著月底的那次考核。」

子青默不作聲,她何嘗看不出來,趙鍾汶話少了許多,每日操練時都要射近五百箭,看得旁人心驚膽寒。

「可惜咱們不長進,準頭太差,」經過連日來的練習,易燁已能射中靶子,只是要命中靶心,尚還須些時日,「若是我能射中香頭,兩個金餅就可以借給老大,剩下三個寄回家去,爹孃定然歡喜得很,也捨得買些肉吃。」

把研好的藥末倒出來,細細用篩子篩了一遍,子青將未研開的粗粒繼續放回小石缽中研磨。

易燁嘆了口氣,忽聽見有人在敲醫室的門,奇道:「這麼晚,誰啊?」

生怕是急病計程車卒,子青急跳起來去,門一開,好大的酒氣直嗆鼻端,一人微垂著頭,手半撐在門楣上……

「蒙校尉……」子青微微吃了一驚。

易燁聞言也跳起來,衝到門口,看清來人,也驚道:「蒙校尉!」

「咋呼咋呼,只會咋呼!瞎咋呼什麼!」

蒙唐邊罵邊邁步進門,雖已極力穩住腳步,卻不慎被門檻絆了一下,幸而易燁眼疾手快扶住他,便直接將他扶到榻上。

「您哪裡不舒服?是酒喝多了頭疼?或是別的什麼地方?您放心,身上哪裡痠痛也可以跟我說,我家祖傳的推拿術,加上秘製藥酒,包管一推就好……」易燁殷勤地像三個月沒生意做的店小二。

「閉嘴!」

蒙唐扶著額頭,乾脆道。

「諾。」易燁立馬沒敢再說下去。

子青立在旁邊,打量半晌也看不出蒙唐何處受了傷,只得等他自己發話。

蒙唐在懷中掏摸了一會,摸出個物件往榻上一拍,甕聲甕氣道:「把這個拿去給趙鍾汶,別說是我借的。」

物件在燭火下有些晃眼,易燁定睛一看,竟是兩個金餅。

「聽見沒有!」

沒聽見人回答,蒙唐有些惱怒。

「聽見聽見,聽見了……哦,諾,諾!」易燁忙連聲道。

子青愣了下,問道:「既不能說是您給的,可我們二人又從何得此錢兩呢?」

「蠢東西,自己不會想麼?」蒙唐皺皺眉頭,想了想道,「就說是你們私收藥金得的。」

易燁嚇了一跳,急道:「冤枉啊,卑職可從未私收藥金,校尉明鑑!」

酒喝多了本就頭痛,蒙唐愈發不耐煩,起身揮揮手道:「不管了,你們自己想。」他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易燁和子青在後面乾瞪眼。

剛欲踏出門去,他忽又停住腳步,轉頭來沒好氣道:「你們要盯著他,看他是不是把這錢兩寄回家去,要是他敢自己花了,我就廢了他!」

「諾。」

蒙唐轉了身,口中尚在含糊咒罵道:「……他孃的……要是跟了我,何至於……這種日子……」

看著蒙唐腳步踉蹌地走遠,易燁轉回身拾起榻上的金餅,嘆道:「真看不出來蒙校尉竟是這般有情有義的人……你說,他是不是還惦記著老大媳婦呢?」

屋內尚有酒氣,子青將門一開一合地扇著,答非所問道:「蒙校尉喝得有點多。」蒙唐身為軍中越騎校尉,素日也頗為自律,她從未見過他喝得連路都走不穩。

「他到現在也沒娶個媳婦,肯定是還惦著呢。」易燁自問自答。

子青關好門,皺眉道:「這金餅,跟老大怎麼說?」

「路上撿的,天上掉的,總之是祖宗保佑!」易燁笑道,「這事包我身上,你就放心吧。」

「可老大怎麼還呢?」

易燁聳聳肩:「怎麼還?老大還不起,也還不清的。便是日後能還了這錢,你以為就能還得了這份情義麼?除非嫂子……呸呸呸,胡說八道。總之,蒙校尉說得對,老大還是不知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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