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定。」

掛了電話,周延清拿出書櫃上的相框,裡面是年輕時的他抱著一個小女孩,她舉著半塊大西瓜,背景是在西貢的碼頭。

他深深吸了口氣,似有若無的勾起嘴角。

一頓飽含海味的午餐過後,已經是下午了。

周導遊稱職的牽著他在街上散步,走到裝修的像飾品店的郵局門前。

她笑著,「喏!」

吳鴻生看見門口立著的信箱,「郵局?」

「嗯,這裡有一個很特別的服務,叫慢遞。」

周襄一邊推開門,邊說著,「就是可以儲存到幾年後,再寄出去。」

但吳鴻生大手越過她的頭,先一步推開門。

牆上整齊的掛著各式各樣的明信片,周襄眼睛一亮,取下一盒城市照片。吳鴻生好奇的探頭看來,「倫敦?」

她挑眉,迫不及待的就買了下來。

郵局裡有用來供人寫字的桌倚,他們面對著寧靜的街景坐下。她開啟盒子,倒出所有的明信片,一張張的掠過去,直到發現薩默塞特宮的寫真照。

吳鴻生也揚起眉骨,在同時伸手過來,故意和她爭奪。

兩人爭鬧了一會兒,周襄惱怒的皺著眉拍了下他的肩膀,吳鴻生笑著讓她搶走手中的明信片。

其實他早就挑好了別的照片,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倫敦街景,似曾那夜她走過的路。

周襄寫的很專注,蓋上筆帽,吹乾了墨水。

用雙手遞給吳鴻生,「好了,給。」

他果然愣了下。

周襄笑起來,「我的時間設定是一秒!」

和吳鴻生相處的時光太漫長,她等不及,想要告訴他——

我過去以為無論走到哪裡,無論沿途多繁華,都像在只有我一個人的世界裡流浪。

當你出現時,我也以為你會是解藥。但其實,你不是。

你是大雨過後,如約而至的陽光。

周襄輕輕靠著他的肩,悄聲告訴他,「老人常說,多曬曬太陽,病就好了。」

所以有了你,才讓我的疾病,不藥而癒。

窗前攏著一層陽光,他溫柔的笑容,和垂下的睫毛顯得格外清晰。

吳鴻生態度端正選擇將明信片寄出去,雖然沒有偷看到內容,但是周襄瞄到他填寫的寄信日期。

他寫的是,三十年後。

她驚呼,「到那時這郵局都拆了吧?」

吳鴻生笑了出來,「你可以再大聲一點。」

周襄尷尬的避開郵局員工的視線。

帶他走這條路,就是想去看一看,最初認識他的地方。

可是等他們到達這裡,周襄十分的沮喪的站在原地。

對面的姚記還在,樓上的推拿店招牌還在,憑什麼她的小電影院就被取締了。

原來貼滿海報的牆也重新粉刷過,特別乾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聽到撫摸她腦袋的人,輕聲嘆著,「大概是因為違丨法經營吧。」

周襄揚起下巴,「能對你的媒人說話客氣點嗎?」

他義正言辭的改口,「太可惡了,誰讓取締的!」

周襄噗嗤一聲笑出來。

悠閒的走到了海邊,天色一半紅彤彤的,對岸的山影都染上了桔紅。

他們面朝著海潮翻湧,坐在長椅上。船笛在遠處鳴響,身後是路過的小孩吵吵鬧鬧的聲音。

周襄抱著他的手臂,腦袋靠著他的肩,「味道還是很腥。」

「嗯?」

吳鴻生捏捏她的手。

微風吹拂而來,綺麗的霞光灑在海的波浪上,閃閃發亮。像杯酒,讓人沉醉在這景色裡。

周襄突然想到了件事,說這,「我以前在日本拍電影的時候,讀過一本小說。」

那是專看漫畫的她,讀過最文藝的一本書了。

「書名叫我也不記得了,裡面女主告白的話,我始終不明白。」

吳鴻生問,「她說了什麼。」

「她大晚上把男主約出來,跟他說了一句,今晚月色好美。我過問一位日本朋友,他說這是我愛你的意思。」

周襄頓了頓,看著眼前的景色說,「就在剛才,我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生活中有那麼多漂亮的東西,但她平常沒有心情去留意。直到某天出現了一個,讓她想與他分享生活中所有美好事物的人。

她說,「月亮每晚都有,但和他一起看的,是最美的。」

才發現不是美好的事物變多了,是因為有他在。

吳鴻生低笑了聲,然後說,「今天的晚霞很美。」

周襄愣了下,仰頭注視著他燦若星辰的眼眸。

她笑了,「我也是這麼覺得。」

致我的愛人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如果我不在你身旁。

那麼原因只可能是不可抗力的生老病死,已將我帶走。

三十年雖然不長,但你一定聽夠了我說話。以下只有一個內容,望你閱讀:

曾經不恰當的,形容你為人生路上碰巧見到的花,我深感歉意,在此更正——

你是我此生遇見,最美的風景。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