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她想到或許那樣就可以解脫了,或許那樣就不必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所以周襄抓起了那把水果刀,嚇得陳紛鬆開了她,連連退後,撞開了他身後的外婆。
陳紛面色慌張的指著她,「幹什麼!你別亂來啊!」
他以為那是對準他的利刃,下一秒,周襄卻將刀尖毫不猶豫的,刺進了自己的腹中。
眼看著血液在她潔白的校服上的暈開,像讓人親眼目睹了一朵殷紅的盛放。
紅色的藤蔓順著她的大腿緩緩滑下,滲進地板的縫隙裡。
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陳紛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他在外婆打破寂靜的驚呼中,往後踉蹌了幾步逃離了這裡。
「來人啊!救命啊!」外婆一邊喊著,一邊爬過去抱住她。
「襄襄……襄襄你別嚇外婆……快來人救救我外孫女……」
鄰居聽到動靜跑進屋裡來,嚇得撥打了急救電話。
周襄只是很疼,疼的說不出話來,唇色泛白,腦門滲出細細密密的汗水,最後暈了過去。
她耳際有外婆的哭聲,有救護車的聲音。
周延清因為了她,撥通了那個幾年都不去回憶的電話號碼,向陳筌問清了地址,連夜趕來。
值班的醫生還稱讚,小姑娘捅的十分有技術含量,避開了臟器,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周延清當時就無語了。
不過醫生也建議,像這樣在外界刺激下做出過激的舉動,很大成分是心理方面的問題,等患者清醒後,最好進行心理輔導治療。
周襄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周延清,他正好買了一碗粥,但那是他自己吃的。
她意識逐漸恢復,就覺得肚子快疼死了。
周延清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就坐在病床旁邊,一口口喝完粥。看她快吊完這瓶水,他又喊護士來換。
周襄忍不住想開口,喉嚨乾啞的難受,「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周延清瞧著她,等了會兒才說著,「我脾氣不好你也知道,話就不多說了。這幾天我都在旁邊的招待所住著,手機你拿著,我不在的時候有事打我電話。」
然後在她住院觀察期間,周延清每天都來看她。
外婆也偷偷和周襄感慨,多好的人啊,你媽媽就是沒這個福氣。
後來,周延清回去了也一直和她保持聯絡,就怕她舅舅再來騷擾。等周襄高中畢業,她告訴周延清,她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寄來了。
但是不想外婆把棺材本都拿出來給她交學費,所以不準備唸了。
周延清在電話那頭,把她罵的眼睛都花了,最後說著了句,「學費我幫你交了,你專心念書,其他別想了。」
周襄愣了片刻,「……我不能白拿你的錢。」
他說,「這樣吧……」
「去我公司,幸好你長得不錯,當藝人倒是能賺點錢。」
她知道周延清在做明星經紀公司,但不知道當明星具體該幹什麼,在年輕小姑娘都有明星夢的時候,她卻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比起藝人,更想走攝影這個行當。
接著她大學還沒念完,就涉足影視圈,拍戲的日程和課程總撞在一起,造成了請假的天數都多過上課的天數。
不知道為什麼,校方倒是對藝人外表光鮮的職業很寬容,照樣讓她順利畢業了。
周襄幾乎坐在了吳鴻生的腿上,頭靠著他胸口,說著,「於是我就被現在的老闆,扔進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了。」
吳鴻生聽完她的過去,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是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
「幸好,你還有個好爸爸。」
周襄愣了下,他說的當然不是那張黑白照片裡的她親爸,說的是周延清。
她切了聲,撅著嘴,「誰認他當爸了,跟我連法律承認的關係都沒有。」
吳鴻生笑了,「但是你很愛他吧,對父親那樣的愛。」
周襄陷入了片晌的安靜中。
自她入行,周延清從來沒有讓她去過那些亂七八糟的飯局,公司策劃都笑稱她是周延清的‘賠錢貨女兒’,因為他總把最乾淨的機會留給周襄。
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圈子裡,盡他所能的保護著她。
周襄臉貼著他的衣料,細微的應了聲,「嗯……」
有些淚水,被他的衣服吸收了。
吳鴻生微微皺著眉,「雖然你對他是親人的愛,怎麼我還是感覺不平衡。」
周襄仰起頭,認真的說著,「你這樣的心理變化呢,俗稱,吃醋。」
他說,「沒辦法,是我來晚了。」
幸好,你的生命裡還有在我趕來前,能替我照顧你的人。
周襄搖了搖頭,「你來太早,我會短命的。」
老人家都說,禍福相抵,只有承受夠多的禍,才可以換來得到你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