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付出都不願意的周襄,大概要拖出去凌遲處死了。
腳步聲愈近,她站直了身子,抬頭望去,怔了怔,來的人不是e仔。
他轉動鑰匙,她看著他。
吳鴻生的骨架很像模特,一件沒有任何修飾的針織衫也能穿得很好看。
辦公室裡很寬敞,灰白的色調,玻璃牆分割出辦公桌和一套沙發的空間。
那張寬大的椅子後,是一面落地窗,外頭的天一點不落的收進眼底。
她來春秋大樓前在車裡看見的雲,是層層疊疊的聚攏在一起,現在已經被風吹散了,雨點夾著雪紛紛揚揚,天色青灰,不暖。
嘀嘀的聲音,是吳鴻生將空調開啟,溫度除錯到比平時偏高一些。
周襄把他的外套搭在沙發上,說著,「我來還你衣服的,剛剛溜得太快,忘記了這事。」
吳鴻生將袖子推上胳膊,回身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坐沙發裡。
在他的目光中坐下,周襄把保溫杯,和一瓶維他命放在桌上,原封不動的樣子。
從這些細節中,吳鴻生有些察覺到了什麼。
周襄說,「還有,想告訴你,我的回答。」
吳鴻生看著她,微微點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抿了抿唇,「前輩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但我們不合適。」
周襄的神情中可以看出,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接了她一張好人卡出局的吳鴻生,沒有一點慌忙,好像從剛才已經預料到了。
他平靜的開口,「我能問一問,是為什麼嗎?」
周襄倒是有些不知道從何答起。
因為吳鴻生對她是認真而溫柔的,這一生或許再也不會有人如此待她。
所以寧願現在就傷害,也不要讓他在以後獨自付出,卻得不到該有的回應中慢慢煎熬。
她不需要得到吳鴻生的理解,這是周襄僅有的溫柔,希望能全部贈予他。
他給的一切太美,不值得被她揮霍。
看她垂下了眼簾,卻沒有吭聲,吳鴻生問著,「是因為……他嗎?」
頓了頓,他接著說,「剛才和你在一起的人。」
周襄先是眨眨眼,然後懊悔的塌下肩膀,「啊,應該先解釋一下我跟剛才那個人……」
她又直了腰背,真誠看向他,說,「在我去倫敦之前,我和他確實是交往過一段時間。」
「分手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聯絡,只是碰巧在這裡遇到,寒暄了幾句,以後更是毫無瓜葛。」
她的語氣篤定,就差沒有指天發誓了。
吳鴻生失笑,非常不解的說,「你都已經拒絕我了,為什麼還和我解釋這些?」
「因為我自私啊。」
周襄答得飛快,帶著笑意。
她說,「就算我們不在一起,在你印象裡的我,也要是個沒有汙點的人。」
也許只有此刻,可以坦誠的告訴他這句話,周襄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但可能是感冒讓她舌根苦苦的,一定笑得不夠好看。
聽完她的話,吳鴻生臉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也猜不出他的心情。
須臾之後,他深深呼吸,胸腔起伏了一下,用安恬沉靜的笑意,只說一個字。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周襄愣了愣。
突然一下子分清了,什麼是讓她可以隨心所欲,肆無忌憚的溫柔。什麼是不帶任何感情,疏遠的笑容。
吳鴻生問她,「還有其他的,要和我說嗎?」
原本想矯情的話很多,但是不知從何說起了。
比如——
願將來有人能陪你蹉跎年華,也請求她不要來和我分享,那些我得不到的歲月。
就讓我羨慕著,嫉妒著,和不知好歹的自己顛沛流離。
結果,周襄沉默了半響,搖了搖頭,笑著回答,「沒有。」
他點頭,「那我讓e仔開車送你回去,因為我還有點事要談。」
周襄看著他邊站起身,邊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通電話。
她現在有種念頭,想為自己曾經沒心沒肺傷害過的人,都道個歉。
因為她發現,有時候看似沒有力量,乾乾淨淨的捨棄,卻比任何鋒利的言語都要來的殘忍,殺人於無形。
究竟是風水輪流轉的太快,還是報應不爽。